绿草如茵，溪流潺潺。

和身后那片黄沙漫天的「瀚海」相比，这里简直就是天堂。

十五万大军，如同久旱逢甘霖的禾苗，趴在河边，贪婪地痛饮着甘甜的河水。

战马嘶鸣，在草地上打着滚，发泄着穿越沙漠后的疲惫和兴奋。

「公子，您……您真是神了！」

乌力吉那个胖子，此刻正跪在陆安的马前，磕头如捣蒜。

脸上，写满了劫后馀生的狂喜和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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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自灵魂深处的敬畏。

他亲眼看到了。

亲眼看到这个六岁的孩子，是如何在这片死亡沙漠里，凭空「变」出了水源。

又是如何带领着这支濒临崩溃的军队，奇迹般地走了出来。

这不是人。

这是神！

是长生天派下来，惩罚北莽的……

杀神！

「行了，别磕了。」

陆安从马上跳下来，拍了拍乌力吉那颗肥硕的脑袋。

「再磕，你那本就不多的脑浆子，都要被晃匀了。」

他指着前方那座巍峨雄壮丶高耸入云的雪山，问道：

「那就是狼神山？」

「是！是！」

乌力吉赶紧点头哈腰，像条哈巴狗。

「回神……哦不，回公子的话。」

「那就是我们北莽的圣地，狼神山！」

「传说，我们北莽的祖先，就是从那座山顶的狼神庙里，得到了长生天的启示，才统一了草原。」

「我们狼主的金帐，就设在山脚下，接受狼神的庇佑。」

乌力吉说到这，脸上还带着几分虔诚。

「庇佑？」

陆安笑了，笑得无比讽刺。

「我看是监视吧？」

「把家安在火山脚下，生怕哪天火山不喷发，把自己给埋了？」

「这狼主的脑回路，也挺清奇的。」

他拿起望远镜，朝着那座所谓的「圣山」看去。

只见半山腰处，云雾缭绕之间，隐约可见一座规模宏大的寺庙轮廓。

青瓦红墙，飞檐斗拱。

在山顶那座巨大无比丶张牙舞爪的青铜狼神雕像映衬下，显得有几分诡异。

而山脚下。

那座绵延数里的巨大营地，此刻正是一片祥和。

炊烟袅袅，牛羊成群。

巡逻的士兵稀稀拉拉，一个个懒洋洋的，根本没有半点防备。

显然。

他们做梦也想不到。

一支十几万人的大乾军队，会神不知鬼不觉地，出现在他们的老巢门口。

「公子。」

阿大走了过来，眼中战意沸腾。

「兄弟们都休整得差不多了。」

「是不是……该动手了？」

「这帮蛮子，现在就是一群没穿裤子的娘们，一冲就散！」

「不急。」

陆安放下了望远镜，摇了摇头。

「直接冲进去，虽然能赢，但伤亡太大。」

「而且，容易有漏网之鱼。」

「打蛇，就要打七寸。」

「要想让这帮狼崽子彻底断了脊梁骨，光杀人，是不够的。」

「还得……」

陆安的眼中，闪过一丝恶魔般的狡黠。

「诛心！」

他指着半山腰上那座宏伟的寺庙。

「那是什麽地方？」

「回公子，那是狼神庙。」

乌力吉赶紧回答。

「是咱们北莽祭天的地方。」

「今天正好是月圆之日，按照惯例，国师会带着所有的萨满巫师，在庙里为前线的大军……祈福。」

「祈福？」

陆安乐了。

「还真是……天助我也啊。」

他转过身，看着身后那群已经吃饱喝足丶摩拳擦掌的「狼崽子们」。

脸上，露出了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。

「兄弟们！」

「想不想……干票更大的？」

「想——！！！」

十五万人齐声怒吼。

「好！」

陆安一挥手。

「阿大，沈炼！」

「在！」

「你们两个，带十万大军，给我把山脚下的王庭围起来！」

「记住，只围不攻！」

「放开了嗓子给我骂！」

「怎麽难听怎麽骂！」

「就说他们的狼主是缩头乌龟，他们的女人都是婊-子养的！」

「总之，把他们的注意力，都给我吸引到山下去！」

「是！」

两人领命，眼中闪过一丝疑惑，但还是毫不犹豫地去执行了。

「至于剩下的人……」

陆安看向神机营的统领，和那几个负责爆破的工兵。

「你们，跟我来。」

「咱们去……爬山。」

「去给那位正在祈福的国师大人……」

「送一份大礼！」

「顺便，也给那位高高在上的狼神……」

「挪挪窝！」

……

狼神山，半山腰。

狼神庙内，香火鼎盛。

几百名穿着奇装异服丶脸上画着油彩的萨满巫师，正围着一个巨大的火盆，跳着诡异的舞蹈。

嘴里，念念有词。

为首的，是一个须发皆白丶手持骨杖的老者。

北莽国师，耶律洪基。

他正闭着眼睛，嘴唇翕动，仿佛正在与天神交流。

「长生天啊……」

「请您庇佑我北莽的勇士！」

「让他们踏平雁门关，饮马长江……」

他正念得起劲。

突然。

「轰——！！！」

一声巨响。

狼神庙那扇由百年沉香木打造丶厚重无比的大门，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！

木屑纷-飞。

冷风倒灌而入。

吹得庙里的火盆一阵摇曳，差点熄灭。

「谁？！」

「哪个不长眼的狗东西敢闯圣殿？！」

所有的萨满都停下了舞蹈，惊怒地回头。

只见门口。

一个穿着猩红披风丶扛着一把巨大黑刀的小娃娃，正逆着光，慢悠悠地走了进来。

在他身后。

是几百名手持连弩丶浑身散发着冰冷杀气的黑甲士兵。

「阿弥陀佛。」

陆安单手立于胸前，宣了声佛号。

脸上，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。

「各位大师，晚上好啊。」

「贫僧……哦不，本公子，路过此地，见此地妖气冲天。」

「特来……替天行道，降妖除魔！」

「妖言惑众！」

耶律国师脸色一沉，手中的骨杖重重一顿。

「你是大乾人？」

「你们是怎麽进来的？！」

「走进来的啊。」

陆安撇了撇嘴，「你们这庙的门槛也太低了，一脚就踹开了。」

「来人！把这群异教徒给我拿下！」

耶律国师怒喝一声。

守在庙里的几十名青狼卫，立刻拔刀围了上来。

「拿下？」

陆安笑了。

「就凭这几只土狗？」

他甚至懒得自己动手。

「沈炼，交给你了。」

「速战速决。」

「是！」

沈炼手一挥。

「放箭！」

「嗖嗖嗖——！」

密集的弩箭，如同死神的镰刀，瞬间覆盖了整个大殿。

那些不可一世的青狼卫，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，就被射成了刺猬。

血，染红了神圣的祭坛。

剩下的那些萨满巫师，哪见过这种阵仗？

一个个吓得屁滚尿流，跪在地上，拼命磕头。

「饶命！饶命啊！」

「我们只是装神弄鬼骗钱的，不是坏人啊！」

「哦？」

陆安走到耶律国师面前，用刀背拍了拍他那张写满了惊恐的老脸。

「国师大人，您刚才不是还挺能说的吗？」

「怎麽？现在怂了？」

「你……你到底想干什麽？」

耶律国师颤抖着问道。

「不想干什麽。」

陆安转过身，抬头看了一眼大殿尽头，那座高达十丈丶青面獠牙的狼神雕像。

「就是觉得……」

「这玩意儿，摆在这儿，有点碍眼。」

「太丑了，影响市容。」

「你……你敢对狼神不敬？！」

耶律国师尖叫起来。

「不敬？」

陆安笑了。

「我不仅要对它不敬。」

「我还要……」

他转过身，对着身后的工兵，大手一挥。

「把它给我……炸了！」

「什麽？！」

耶律国师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。

炸了？

炸了狼神？

这小子疯了吗？！

这可是北莽人几百年的信仰啊！

这要是炸了，那跟刨了他们祖坟有什麽区别？！

「绑起来！」

陆安懒得再跟他废话。

「把这帮装神弄鬼的，都给我绑结实了。」

「待会儿，我要让他们……亲眼看着，他们的神，是怎麽上天的！」

「是！」

锦衣卫上前，像捆粽子一样，把所有的萨满都捆了起来，嘴也堵上。

工兵们则熟练地从背包里，掏出了一包包黑乎乎的……

炸药。

他们按照陆安的吩咐，在狼神雕像的底座丶脖子丶还有那张血盆大口里，都塞满了炸药。

还连上了长长的引信。

「公子，都准备好了。」

工兵头子跑过来，一脸的兴奋。

「随时可以……点火。」

「很好。」

陆安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
他走到大殿门口，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狰狞的雕像，又看了看那群还在拼命挣扎的萨满。

嘴角，勾起一抹恶魔般的弧度。

「北莽的孙子们。」

「看好了。」

「爷爷我今天就教你们一个道理。」

「这世上，从来就没有什麽救世主。」

「也没有什麽神仙皇帝。」

「能依靠的，只有你们自己手里的刀！」

「至于你们的这个……」

陆安指着那尊雕像。

「破石头。」

「就给老子……上天去吧！」

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火摺子。

吹亮。

然后。

轻轻地，点燃了那根长长的引信。

「嗤——」

火花四溅。

引信像一条火蛇，飞快地朝着那座巨大的雕像，蔓延而去。

「都退后！」

「准备看烟花！」

陆安大喊一声，带着众人退出了大殿。

耶律国师和那些萨满们，被绑在柱子上，眼睁睁地看着那条火蛇越来越近。

眼中，充满了无尽的……

绝望。

和恐惧。

「轰——！！！！！」

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，从狼神庙内传来。

整个狼神山，似乎都在这一刻，剧烈地颤抖了一下。

紧接着。

火光冲天！

气浪翻滚！

那座屹立了数百年的狼神庙，连同那尊象徵着北莽信仰的巨大雕像。

在这一瞬间。

被炸得……

四分五裂！

碎石，如同暴雨般，从天而降。

滚滚浓烟，更是直冲云霄。

在几十里外，都清晰可见。

……

山脚下。

北莽王庭。

正在组织人手，准备去「教训」山下那群叫骂的大乾人的北莽大臣们。

突然感觉到脚下的大地一阵剧烈的晃动。

紧接着。

就听到了那声如同天罚般的巨响。

所有人下意识地回头。

然后。

他们看到了令他们终生难忘，也让他们灵魂为之崩塌的一幕。

他们的圣山。

狼神山。

炸了。

那个保佑了他们几百年的狼神雕像。

没了。

只剩下一片……

冲天的火光和滚滚的浓烟。

「狼……狼神……」

一个北莽贵族，颤抖着跪了下来。

「狼神……发怒了……」

「长生天……抛弃我们了……」

恐慌。

如同瘟疫一样，在整个王庭蔓延。

而就在这时。

山下。

那十万名大乾「义勇军」的骂声，也变成了……

震天的喊杀声。

「杀啊！」

「他们的神都上天了！咱们还等什麽？！」

「冲进去！抢钱！抢粮！抢娘们！」

阿大一马当先，率领着三千黑骑，如同一柄黑色的尖刀，狠狠地扎进了那座已经乱成一锅粥的巨大营地。

一场前所未有的……

精神与肉体的双重打击。

降临了。

「不……不可能……」

「这不是真的……」

一个北莽将领，看着那片冲天的火光，喃喃自语。

随即。

他就被一杆从天而降的……

长矛。

钉死在了地上。

「没什麽不可能的。」

陆安的声音，如同鬼魅般在他耳边响起。

「因为……」

「我就是……神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