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嘎吱——」

雁门关内城那扇被堵死了三天的沉重大门，缓缓打开。

露出了门后那一张张劫后馀生丶写满了疲惫和……

希望的脸。

战斗，结束了。

至少，暂时是结束了。

陆安骑着矮脚马，一马当先，走进了这座被鲜血浸透的雄关。

他身后。

是那十万名虽然衣衫褴褛，却一个个昂首挺胸，脸上写满了「老子发财了」的……

义勇军。

「恭迎……护国公！」

「恭迎……六公子！」

「噗通！」

以副帅赵铁山为首，城内所有还能站起来的镇北军残兵，齐刷刷地单膝跪地。

没有欢呼。

没有呐喊。

只有压抑的丶劫后馀生的……

哭声。

「呜呜呜……」

这些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铁血汉子，此刻却哭得像个孩子。

他们不是为自己哭。

是为那些……

再也回不来的袍泽兄弟哭。

陆安翻身下马。

他看着眼前这不到五千人丶个个带伤的残兵败将。

看着他们身上那残破的甲胄，和那一张张被硝烟熏黑的脸。

心里，像是被什麽东西堵住了。

「都起来吧。」

他的声音有些沙哑。

「仗，打完了。」

「咱们……赢了。」

「都辛苦了。」

「回家了。」

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，瞬间击溃了所有老兵最后的心理防线。

「回家了……」

赵铁山老泪纵横，泣不成声。

「是啊……回家了……」

……

陆安没有在城门口多做停留。

他把指挥权暂时交给了阿大和沈炼，让他们负责打扫战场，安抚降兵（没错，那些跑得慢的北莽蛮子，全被义勇-军给抓了俘虏）。

而他自己。

则径直冲向了城楼上的帅府。

他要去找他那个……

不要命的三哥。

帅府内，一片狼藉。
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中药味和血腥味。

陆安一脚踹开房门。

只见陆破虏正躺在床上，脸色惨白如纸，嘴唇乾裂，人事不省。

旁边，几个军医正围着他，一个个愁眉苦脸，束手无策。

「怎麽回事？！」

陆安冲过去，声音冰冷。

「三……三少爷他……」

一个老军医颤巍巍地回答。

「他失血过多，又受了内伤，五脏六腑都移了位。」

「再加上……连日征战，心力交瘁。」

「我们……我们已经尽力了。」

「怕是……熬不过今晚了。」

「尽力了？」

陆安眼中寒光一闪。

「我陆家的人，只要还有一口气，就没尽力这一说！」

「滚开！」

他一把推开那几个碍手碍脚的军医。

从怀里，掏出了一个不起眼的小瓷瓶。

【系统商城出品：高级金疮药（加强版）。】

【功效：生白骨，活死人。只要还有一口气，就能把你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。】

【售价：一万积分。】

「妈的，真黑。」

陆安心里骂了一句，但手上动作却没停。

他拔开瓶塞，将那瓶散发着奇异香气的药液，小心翼翼地，全部倒进了陆破虏的嘴里。

「咕咚。」

药液入喉。

神奇的一幕发生了。

陆破虏那张原本惨白如纸的脸，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，恢复了一丝血色。

那微弱得几乎要停止的呼吸，也渐渐变得平稳丶有力起来。

「神……神药？」

旁边的几个军医看得是目瞪口呆，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。

这是什麽灵丹妙药？

效果也太逆天了吧？

「看什麽看？」

陆安瞪了他们一眼。

「这是我家祖传秘方，概不外传。」

「都出去！」

「别耽误我三哥休息。」

打发了那群好奇宝宝。

陆安才松了口气，一屁股坐在床边。

他看着那个虽然还在昏迷，但脸色已经好了许多的三哥。

心里那块悬着的大石头，总算是落了地。

「傻子。」

「就会逞英雄。」

「差点把命都给搭进去。」

他嘴上骂着，手却很诚实地，帮陆破虏掖了掖被角。

……

夜色降临。

雁门关内，却灯火通明。

没有庆功宴。

只有……

一场别开生面的「发钱大会」。

城中央的广场上。

几十口从「陆氏集团」运来的大箱子，一字排开。

里面，装满了白花花的银子，和金灿灿的金条。

「都听好了！」

沈万三站在高台上，扯着嗓子大喊，那张胖脸上满是肉疼。

「我家公子说了！」

「赏罚分明，绝不拖欠！」

「今天这一仗，所有参战的兄弟，人人有赏！」

「凡是砍下一个北莽蛮子脑袋的，赏银十两！」

「砍下百夫长的，五十两！」

「千夫长的，一百两！」

「现在，开始兑现！」

「都排好队！拿人头来换钱！」

轰！

这话一出。

底下那十万名义勇-军，瞬间就疯了。

一个个扛着白天「收获」的战利品，嗷嗷叫着就往台上冲。

「我的！我砍了三个！」

「滚开！老子砍了五个！」

「我……我砍了一个千夫长！一百两啊！发财了！」

场面一度十分混乱，也十分……

血腥。

但效果，却是出奇的好。

当那些汉子们，真的把那血淋淋的人头，换成了沉甸甸的银锭子时。

他们看陆安的眼神，彻底变了。

那不再是简单的雇佣关系。

而是……

狂热的崇拜。

和……

死心塌地的追随。

跟着这样的主公。

有钱赚！

有肉吃！

就算是把命丢了，家里人也能拿到一辈子都花不完的抚恤金。

这买卖，值！

「杀！」

「明天还打不打？」

「老子还没杀过瘾呢！」

「就是！再打一场！老子要赚个万户侯回来！」

原本疲惫不堪丶甚至还有些后怕的士气，在白花花的银子刺激下，瞬间爆棚。

所有人都嗷嗷叫着，恨不得现在就冲进北莽的大营，把那个什麽狗屁狼主也给剁了换钱。

陆安站在城楼上，静静地看着这一幕。

脸上，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。

他知道。

从今天起。

这支用钱堆出来的军队，才算是真正地……

有了军魂。

……

深夜。

帅府。

陆破虏悠悠醒转。

一睁眼，就看到了那个坐在床边，正削着苹果的小小身影。

「小……小六？」

他的声音还有些沙哑。

「醒了？」

陆安抬起头，把削好的苹果递了过去。

「喏，补充点维生素。」

陆破虏愣愣地接过苹果，咬了一口。

甜。

脆。

他看了一眼窗外。

「我们……赢了？」

「嗯。」

陆安点了点头，「赢了。」

「北莽人……退了？」

「退了。被我的人追着屁股砍，跑得比兔子还快。」

「我……我没死？」

「废话。」

陆安翻了个白眼，「有我在，你想死都难。」

陆破虏沉默了。

他看着自己身上那已经被处理好的伤口，感受着体内那股正在缓缓恢复的生机。

又想起了白天，那个如同天神下凡般，出现在战场上的弟弟。

眼眶，渐渐红了。

「小六……」

「行了行了，别肉麻了。」

陆安最受不了这个。

「大老爷们，哭哭啼-啼的像什麽样子。」

他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看着远处北莽大营那连绵不绝的灯火。

眼神，渐渐变得深邃。

「三哥。」

「守住了雁门关，只是第一步。」

「那五十万蛮子，只是暂时被打怕了。」

「他们的根基还在，随时都可能卷土重来。」

陆破虏也挣扎着坐起身，顺着他的目光看去。

「那……接下来怎麽办？」

「怎麽办？」

陆安回头，看着他，咧嘴一笑。

那笑容，在月光下，显得有几分……

狰狞。

「当然是……」

「打回去！」

「把他们……彻底打残！打废！」

「打到他们一百年内，都不敢再看一眼雁门关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