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2章 把大哥扔地上:爹,这废物我给

作者:迟穗儿 字数:2935 日期:2026-08-11 07:40:26

「当啷——」

一声脆响。

陆骁手里那根握得油光鋥亮的枣木家法棍子,脱手滑落,滚到了路边的阴沟里。

他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,呆呆地站在大门口。

瞳孔里倒映着的,不是凯旋的千军万马。

而是一个像死狗一样被扔在地上的男人。

那人穿着一身脏得看不出颜色的囚服,头发乱得像鸡窝,脸上全是泥垢和乾涸的血迹。

整个人瘦脱了相,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。

若不是眉眼间依稀还能看出几分陆家人的影子,陆骁甚至不敢认。

这是他的长子。

那个被誉为「大乾将星」的镇北侯世子,陆云深。

「这……这是云深?」

陆骁的声音都在发抖。

「爹,认不出来了吧?」

陆安从高头大马上跳下来,动作利落。

他身上那件猩红色的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,虽然个头小,但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带回来的煞气,压得周围护院大气都不敢出。

陆安走到那一滩「烂泥」旁边,伸出脚踢了踢。

「醒醒。」

「别装死。」

「到家了,那是咱爹,那个拿着棍子准备抽你的人。」

陆云深身子猛地一颤。

他缓缓抬起头,浑浊的目光在看到陆骁的那一瞬间,终于有了焦距。

「爹啊——!!!」

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嚎,在大街上炸响。

陆云深手脚并用,像条被打断了脊梁的癞皮狗,疯狂地向陆骁爬去。

一边爬,一边把头磕在地上,砰砰作响。

「爹!我是畜生!我是个大傻逼啊!」

「我差点害死了全家!害死了十万镇北军啊!」

陆骁下意识退了半步,看着儿子的惨状,心如刀绞,但更多的是恨铁不成钢。

「哭什麽哭!像个男人样!给我站起来说话!」

「我没脸站着!」

陆云深死死抱着老爹的大腿,鼻涕眼泪蹭了一裤腿。

「爹,灵儿……那个拓跋灵,她是假的!她是骗子!」

「她是北莽的死间!是青狼卫的首领!」

「她根本不爱我!她要的是我的命!要的是咱们陆家的脑袋!」

陆骁身子一晃,差点没站稳。

虽然陆安烧信时说过,但亲耳听到长子承认,那种冲击力依然是毁灭性的。

「她……她真的是奸细?」

「是!千真万确!」

陆云深悔恨得恨不得一头撞死。

「就在雁门关下!我像个傻子一样把城门打开了,把拒马撤了,甚至还要走出去迎接她!」

「北莽的大军就在五里外!那是几万骑兵啊!」

「只要他们冲进来,雁门关就完了!」

陆骁听得眼前发黑,血压飙升。

开城门?迎敌军?

这特麽是诛九族的大罪啊!

「那你……那你是怎麽回来的?雁门关又是怎麽守住的?」

陆骁颤抖着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。

既然闯了这麽大的祸,按理说陆家早该完了。

陆云深停止了哭嚎。

他抬起头,用一种极其敬畏丶甚至带着几分恐惧的眼神,看向了站在一旁的陆安。

那个正在漫不经心抠手指头的六岁弟弟。

「是小六……」

陆云深的声音低了下去,带着梦呓般的恍惚。

「就在我还要给北莽人开门的时候,小六来了。」

「他就像个杀神。」

「他一个人冲进了关,一脚踢飞了我的亲卫,一刀砍断了吊桥的缆绳!」

陆骁瞪大了眼睛,不可置信地看向陆安。

一刀砍断吊桥?

这得多大的力气?

「然后呢?」

「然后他在城头上,当众揭穿了拓跋灵的真面目。那个女人要杀我,毒针都快扎进我喉咙了,又是小六一刀挡开。」

陆云深咽了口唾沫,眼中的恐惧更甚。

「爹,您没看见那一幕。」

「小六虽然只有六岁,但他站在那儿,就像是一座山。」

「他带着三千黑骑冲进了敌阵。」

「他一刀就把北莽的先锋大将连人带马劈成了两半!」

「两半啊爹!血喷了几丈高……」

陆骁彻底石化了。

六岁领兵?冲阵杀敌?一刀劈人马?

这特麽是哪本演义小说里的剧情?

他转过头,死死盯着陆安。

眼神变了。

不再是看儿子的眼神,而像是在看一个未知的丶强大的怪物。

陆安感觉到了老爹的目光,抬起头,露出了一个人畜无害的甜美笑容。

「爹,别听大哥瞎吹。」

「哪有那麽夸张。」

「我就是力气大了点,脾气急了点。」

「谁让那帮北莽人欺负咱家傻大哥呢?咱们陆家的人,虽然傻了点,但也轮不到外人来欺负。」

陆安轻描淡写地说着。

但这轻描淡写,落在陆骁耳朵里,却重如千钧。

陆骁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。

他看着陆安身上那件暗红色的披风。

那是血。

是把这件披风浸透了之后乾涸下来的颜色。

一股浓烈的血腥气,直冲鼻腔。

这孩子……真的杀人了,而且杀了很多。

「爹。」

陆安走上前,小手拍了拍陆骁的大手。

「事情都过去了。」

「北莽狼主被我砍了,脑袋在车上腌着呢。北莽王庭也被我烧了。」

「至于大哥……」

陆安指了指地上的陆云深,眼神里闪过一丝嫌弃。

「虽然废物了点,但好歹命保住了。」

「至于怎麽处置,您看着办。」

说完,陆安打了个哈欠。

「累死我了。这几天光顾着砍人,都没睡个好觉。」

「爹,我先回去补觉了,吃饭别叫我。」

他也不管陆骁什麽反应,背着小手,大摇大摆地跨过了侯府那高高的门槛。

那小小的背影,却像是一座巍峨的高山。

周围的下人丶护院,甚至那些跟着回来的黑骑老兵,在陆安经过时,全都下意识地低下了头。

那是对强者的绝对臣服。

陆骁站在原地。

看着那个逐渐消失的小小背影,又低头看了看脚下瑟瑟发抖的长子。

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涌上心头。

他突然觉得自己老了。

以前,他总想着怎麽教导儿子。

可现在他发现,这个家早就变天了。

那个六岁的孩子,用一种近乎蛮横的方式,接管了一切。

他不需要教导。

他天生就是王者。

「爹……」

陆云深还在地上哭。

「别叫我爹。」

陆骁的声音疲惫到了极点。

他没有去捡那根家法棍子。

因为没用了。

对于陆云深这种烂泥扶不上墙的废物,打了也是白打。

而对于陆安那种只手补天的妖孽,他没资格打,也不敢打。

「起来吧。」

陆骁叹了口气,「去祠堂跪着。跪到你想明白自己到底是个什麽东西为止。」

陆云深如蒙大赦,连滚带爬地往祠堂跑去。

陆骁站在门口,看着侯府那块金字招牌。

「镇北侯府……」

以前,这块招牌是他用命在扛。

但今天,他觉得肩膀上一轻。

那座大山,被一只稚嫩的小手给搬走了。

一种深深的敬畏,从这位父亲的心底升起。

这听起来很荒谬,但却是事实。

陆骁知道,从这一刻起,这个家,他说了不算了。

那个六岁的小祖宗,才是陆家真正的话事人。

「来人。」

陆骁对着身后的老管家招了招手。

「侯爷,您吩咐。」

陆骁深吸一口气,指了指陆安离开的方向。

声音虽然苍老,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。

「把帐房的钥匙,库房的钥匙,还有那块代表家主身份的印信……」

「都给六少爷送过去。」

老管家一愣:「侯爷,这……这不合规矩啊,六少爷才六岁……」

「规矩?」

陆骁苦笑一声。

「陆家的规矩,早就被他那一刀给劈碎了。」

他转过头,看着那空荡荡的大厅,眼神里透着一股释然。

「从今天起。」

「这个家,他做主。」

「我这个老头子,也该退位让贤,当个吉祥物了。」

说完。

镇北侯陆骁,背着手,佝偻着背,慢悠悠地往后院走去。

那背影虽然落寞,却透着一种卸下重担后的轻松。

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。

虽然这个「高个子」,目前只有三尺高。

但却比天还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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