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被管理员带到那扇熟悉的门前。门是白色的，和医院的门一样。门上的标牌写着「测试室A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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门打开了。

里面是一间空荡荡的房间，四面白墙，没有窗户，只有正中央放着一把椅子。

椅子上有一个头盔，连接着无数根五颜六色的电线，延伸到墙角的一台仪器上。

那台仪器屏幕上跳动着各种看不懂的波形和数据，旁边坐着两个穿白大褂的人。

「进去吧。」管理员推了他一把。

秦烨走进去，坐到那把椅子上。

刚开始是新鲜的，兴奋的。毕竟每周只有一次机会能进这个房间，虽然出去后什麽都不记得，但能离开宿舍和食堂，本身就是一种刺激。

然后工作人员走过来，开始把他固定在椅子上。

双手被绑在扶手上，双脚被绑在椅腿上。

那种被束缚的感觉，让秦烨开始感到不安。

接着，那个插满电线的头盔被戴在他头上。冰凉，沉重，遮住了他大半张脸。

最后，一个牙套被塞进他嘴里，咬住。

「防止失去意识时咬舌头。」工作人员面无表情地说。

眼前一片漆黑。

秦烨的心脏开始狂跳。

他能感觉到有什麽东西正在剥离——不是身体，是意识。他的思维开始变得模糊，现实和精神的界限开始消融，像是有一只手伸进他的脑子里，在翻找着什麽。

然后他「看见」了。

一条五彩斑斓的隧道，弯弯曲曲，通向未知的深处。他的意识顺着那条隧道飞速前进，穿过无数光怪陆离的画面——

他看见了一个成年男人，站在废墟中，身边跟着一群人。

他看见了一座堡垒，高耸的城墙，飘扬的旗帜。

他看见了一片猩红，铺天盖地，吞噬一切。

他看见了无数熟悉的脸——张锦瑜，路远，老K，石岳，林婉……

那些画面一闪而过，快得抓不住。

「看到了什麽？」

一个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
秦烨想说话，但牙套堵着他的嘴。他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。

「数字。说数字。」

数字……

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串数字。

「189……」

很远的地方，有人在记录。

「89……88……80……」

「50000……7……」

「够了。」

那个声音说。

然后秦烨感觉自己的意识被猛地拽了回去。

眼前依然是一片漆黑，但他能感觉到自己还在椅子上，还在那个房间里。

「理智点30，临界水准。」有人说话，「暂停。」

然后什麽都没有了。

秦烨再次醒来，已经是第二天。

他躺在自己的宿舍床铺上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照在他脸上。

他动了动，感觉下半身凉飕飕的。

裤子是昨天试验中尿湿的。

没有人给他换。

秦烨面无表情地坐起来，掀开被子，看了看床单上的水渍，然后下床，找出乾净裤子换上。

又将一旁早已准备好的乾净床单铺上，他可不想被小胖他们嘲笑尿床。

床头柜上放着一个棕色的药瓶，旁边有一杯水。

他拧开药瓶，倒出两粒白色的药片，和水吞下。

 然后他坐在床边，拍打了两下昏昏沉沉的脑袋。

昨天发生了什麽？

他记得自己进了尿尿屋，记得坐在那把椅子上，记得被绑住手脚，记得戴上头盔……

然后呢？

什麽都想不起来了。

空白。

一段完整的空白。

他知道这叫「星期五综合徵」——每个孩子在周五测试完之后，都会出现记忆片段缺失。管理员和医护说这是治疗的「正常副作用」。

既然他们说正常，那就正常吧。

反正参加完测试之后，第二天会有加餐。

秦烨揉了揉脸，站起来，走向洗漱间。

加餐的时间快到了。

洗漱间里空无一人。

秦烨站在洗手池前，对着镜子刷牙。

镜子里的自己——瘦弱，黝黑，头发乱糟糟，眼窝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微微凹陷。十来岁的孩子，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好几岁。

他含着牙刷，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

然后，镜子里的画面变了。

那张脸开始扭曲，模糊，然后变成另一张脸。

成年男人的脸。

二十多岁，同样瘦弱，同样眼窝深陷，但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沧桑和疲惫。满脸血污，衣服破破烂烂，像是刚从战场上爬出来。

那张脸在镜子里看着秦烨，嘴唇动了动，却没有发出声音。

秦烨刷牙的动作顿了两秒。

然后镜子里又变回了他自己的脸，十来岁的孩子，满嘴牙膏沫。

他继续刷牙，像是什麽都没发生一样。

这不是他第一次看到幻象。

也不是他第一次看到「自己」。

有时候是在镜子里，有时候是在梦中，有时候是在白天的某个瞬间，他会突然看到一些不属于这个年龄的画面——

废墟，怪物，厮杀，死亡。

还有无数张陌生的脸。

他不知道自己为什麽能看到这些。

但他怀疑，这和周五的测试有关。

刷完牙，秦烨没有去食堂。

他转身走向管理员的办公室。

管理员是个中年女人，姓周，平时负责照顾他们这些孩子。她对秦烨说不上好，也说不上坏，就是那种例行公事的照顾。

秦烨敲门进去，说：「周阿姨，我想跟您说件事。」

周阿姨正在整理文件，头也不抬：「什麽事？」

「我看到幻象。」

周阿姨的手停住了。

她抬起头，看着秦烨，眼神里闪过一丝什麽。

「什麽幻象？」

「镜子里，我看到成年的自己。」秦烨说，「还有别的东西，废墟，怪物，死人。经常看到。」

周阿姨沉默了几秒，然后站起身。

「跟我来。」

她带着秦烨走出办公室，穿过走廊，来到一扇紧闭的门前。

门上的标牌写着「医务室」。

周阿姨敲门。

门开了，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探出头来。

「这孩子说看到幻象。」周阿姨说。

医生的眼睛微微眯起，打量了秦烨一眼。

「进来。」

秦烨被带进医务室。

医生走到窗边，拉上窗帘。又走到门口，把房门反锁。

然后他和周阿姨对视一眼，同时走向秦烨。

秦烨感觉不对，转身想跑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