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院地下室，停尸间。

这里的灯还亮着——备用发电机在运转，发出嗡嗡的低鸣。惨白的灯光照亮了排列整齐的停尸柜，也照亮了……柜门前那些晃动的影子。

至少二十个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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或者说，曾经是人。

他们聚集在停尸间中央，围着一个用裹尸布铺成的「巢穴」。巢穴里堆满了东西：药品丶输液袋丶甚至还有几把手术刀和锯子。

而在巢穴最深处，蜷缩着三个身影。

一个中年女人，两个年轻男女——看起来像是兄妹。

他们的变异程度比楼上那些更严重。

女人的半边脸已经变成了真菌组织，眼球悬在菌丝上，随着呼吸微微晃动。年轻男人的手臂长出了额外的骨刺，刺破了皮肤，滴着脓液。年轻女孩的背上鼓起了一个巨大的孢子囊，像肿瘤一样蠕动着。

但他们还有一丝人类的意识。

因为当秦烨他们冲进来时，三个人同时抬起了头。

女人的独眼，看向了林薇。

然后，她张开了嘴。

发出的不是嘶鸣，是模糊的丶断断续续的人语：

「薇……薇……？」

林薇的眼泪瞬间涌出。

「妈……」

她想冲过去，但秦烨拉住了她。

「别过去。」秦烨低声说，「你看她的眼睛。」

女人的独眼里，人性与兽性在激烈交战。时而清明，时而疯狂。她的手指抠着地面，指甲已经脱落，露出下面黑色的菌根。

「药……」女人艰难地说，「薇……药……」

她在要精神净化药剂。

秦烨看向雅菲。

雅菲从背包里取出三支3.0版本，装在特制的注射枪里。

「但秦烨……」她犹豫地说，「他们的变异程度……药剂可能只能维持几分钟的清醒。而且……」

「而且什麽？」

「而且如果失败，可能会加速他们的失控。」雅菲咬了咬嘴唇，「他们会彻底变成怪物。」

林薇夺过一支注射枪。

「让我来。」

她走向母亲。

一步一步，走得很慢。

女人看着她，独眼里的清明越来越多。她伸出已经变形的手，想要触摸女儿的脸。

「薇……长大了……」

林薇跪在她面前，将注射枪对准她的颈动脉。

「妈，会有点疼。」

「不怕……」女人笑了，笑容扭曲但温柔，「妈……不怕疼……」

注射枪按下。

淡蓝色的药剂注入血管。

女人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，她抱住了头，发出压抑的呻吟。皮肤表面的菌斑开始消退，眼球重新回到眼眶，脸上的真菌组织像潮水般退去。

十秒后，她抬起头。

眼神完全清明了。

「薇薇……」她伸手，抚摸着女儿的脸，「你真的来了……」

「妈！」林薇抱住她，痛哭失声。

另外两支药剂也注射成功。

年轻男人和女孩恢复了意识，他们迷茫地看着周围，看着自己变形的肢体，然后开始恐惧地尖叫。

「安静！」秦烨低吼，「我们没有时间了！」

他看向女人：「阿姨，你们还能维持清醒多久？」

女人感受着体内的变化，苦笑着摇头：「最多……五分钟。我能感觉到，那些东西还在我血液里，药效一过……」

她看向林薇，眼神突然变得无比悲伤。

「薇薇，对不起……妈妈可能……不能跟你走了。」

「不！」林薇抓紧她的手，「我们带你回去！雅菲能治好你！一定能！」

「傻孩子……」女人摇头，「妈妈自己的身体，自己知道。」

她看向秦烨。

「小伙子，你是薇薇的……？」

「朋友。」秦烨说。

女人笑了：「那就好……那就好……薇薇交给你，我放心。」

她的眼神开始涣散。

皮肤下的菌斑，又开始浮现。

「时间到了……」女人松开林薇的手，「薇薇，让妈妈……走得体面一点。」

她看向秦烨手里的枪。

意思很明确。

林薇疯狂摇头：「不！不行！妈！我们再打一针！再打一针！」

「没用的……」年轻男人开口了，他的声音嘶哑，「我们试过了……药剂只能延缓，不能逆转。而且……我们已经开始渴望……」

他看向林薇的脖子，眼神里闪过一瞬的贪婪。

那是嗜血的渴望。

孢子寄生到最后阶段，感染者会对活人的血肉产生无法抑制的渴望。

「快……」女人闭上眼睛，「趁我……还能控制……」

秦烨举起了枪。

但他没有扣动扳机。

他把枪，递给了林薇。

「这是你的选择。」他说，「救她，或者……让她解脱。」

林薇看着手里的枪，看着母亲渐渐失控的脸，看着另外两个年轻人开始发出低吼。

她的手指扣在扳机上，颤抖着。

「薇……薇……」母亲最后一声呼唤，已经带上了兽性的嘶哑。

林薇闭上眼睛。

枪响。

然后是第二声，第三声。

三具尸体倒下，脸上带着解脱的平静。

林薇跪在地上，枪从手中滑落。她没有哭，只是呆呆地看着母亲的尸体，眼神空洞得可怕。

秦烨走过去，捡起枪，把她拉起来。

「我们该走了。」

他对着通讯器说：

「雅菲，准备火焰喷射器。送他们……最后一程。」

回到雷霆堡垒时，天已经黑了。

林薇把自己关在房间里，一整天没有出来。雅菲送去的食物和水，原封不动地放在门外。

秦烨没有去打扰她。

有些伤口，需要自己愈合。

他在指挥室里，看着全息地图上蜀山的位置，眉头紧锁。

陈三金的情报，三天前就到了。

「蜀山封闭山门已三月，一周前有外门弟子拼死逃出，传回消息：灵脉污染已蔓延至剑阁，多位长老异变，弟子死伤超过七成。凌清月圣女以身为阵，激活剑冢结界，暂时阻挡污染扩散，但自身被困，生死不明。」

更糟糕的是，情报里提到了一个名字：

冷无霜。

蜀山大长老之女，凌清月的师姐。因为嫉妒凌清月的天赋和圣女之位，暗中与神印财团亚洲分部勾结，引入了「猩红源质」污染灵脉。

目的：夺取蜀山控制权，成为新的掌教。

「神印财团……」秦烨念着这个名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