洞府之中，酒香袅袅，浓郁得几乎要化作实质。
顾长青歪歪斜斜地靠在青石之上，怀里抱着酒神葫芦，面色酡红，醉眼朦胧。
女娲端坐于对面的石凳之上，绝美的面容上，此刻已经没有了方才的惊诧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与思索。
她的目光，透过洞府的石门，仿佛还能看到那三只蹲守在外的猴子。
赤尻马猴、通臂猿猴、六耳猕猴。
“长青师侄。”
女娲终于开口，语气平静，却带着一种不容敷衍的认真。
“事到如今，你总该对本宫说句实话了吧？”
她顿了顿，目光如炬，直视着顾长青那双醉意朦胧的眼睛。
“这几只猴子，究竟藏着什么秘密？”
“佛门为何如此看重那只石猴？”
“你又是如何知晓这一切的？”
一连三个问题，每一个都问在了关键之处。
女娲不是没有自己的猜测，但猜测终究只是猜测。
她需要确切的答案，需要知道顾长青究竟在谋划什么。
换句话说，女娲即使身为圣人，但如今自己的感应，甚至也不如顾长青的回答，来的更让人信服。
另一边，顾长青听着女娲这一连串的问题，非但没有回避，反而咧嘴一笑。
那笑容，依旧慵懒，依旧随意，依旧带着让人牙痒痒的醉意。
可那笑容之中，却多了一种……坦诚。
“呃……”
他打了个酒嗝，那酒气在空中凝结成一朵金莲，绽放片刻又化作点点光雨消散。
然后，他仰起脖子，灌了一大口酒。
美酒入喉，那醇厚的酒香在口腔中弥漫开来，顺着喉咙涌入体内，让他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。
“师叔既然问了……”
他放下酒神葫芦，歪着头，用那双醉意朦胧的眼睛看向女娲。
“本座自然……呃……知无不言。”
话音落下，他收敛了几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，难得地正色起来。
虽然依旧歪歪斜斜地靠在青石上，虽然依旧抱着酒葫芦不撒手，但那股慵懒之中，却透出了一种让人不得不认真倾听的笃定。
“佛门……呃……得了混世四猴之一。”
顾长青慢悠悠地开口，声音依旧含糊不清，却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女娲的耳中。
“便自以为洞悉天数，机缘降临了。”
他顿了顿，嘴角微微上扬，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。
“殊不知……”
“那也只能说是……呃……四分之一的天数罢了。”
四分之一。
这四个字，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，在女娲的心神之中激起了层层涟漪。
她的瞳孔微微一缩。
四分之一？
女娲的心思何等敏锐。
也就是说，混世四猴并非独立的存在，而是某种更大格局的一部分？
女娲没有说话，只是静静地看着顾长青，等待他继续说下去。
顾长青似乎很享受女娲这副认真倾听的模样，又灌了一口酒，然后慢悠悠地继续说道：
“混世四猴……呃……灵明石猴、赤尻马猴、通臂猿猴、六耳猕猴。”
“此四猴者，不入十类之种，不达两间之名，乃是天地之间极为特殊的存在。”
“但它们的特殊，并非因为它们本身。”
“而是因为……”
顾长青顿了顿，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。
“它们源自同一位存在。”
女娲的呼吸，微微一滞。
源自同一位存在？
混世四猴，各自拥有不同的天赋神通，灵明石猴通变化、识天时，赤尻马猴晓阴阳、避死延生，通臂猿猴拿日月、缩千山，六耳猕猴善聆音、知前后。
它们看起来毫无关联，甚至彼此之间从未有过交集。
可顾长青却说，它们源自同一位存在。
“那位存在……”
女娲开口了，声音有些发涩。
“是谁？”
顾长青看着她，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。
“自然是……呃……混沌魔猿？”
混沌魔猿。
这四个字一出，洞府之中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。
女娲的瞳孔猛地一缩，那张绝美的脸上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震惊之色。
混沌魔猿。
她当然听说过。
三千大道魔神之中，排名前列的战之魔神。
以杀伐果决、战力滔天著称，是盘古大神开天之时面对的最强对手之一。
传闻之中，那尊魔猿通体如铁铸，双目如日月，一怒之下可令混沌崩碎，一吼之间可令万道臣服。
盘古大神以开天神斧斩之，混沌魔猿身死道消，本源崩碎，散落于洪荒天地之间。
这些，女娲都知道。
可她不知道的是——混世四猴，竟然与混沌魔猿有关。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女娲的声音有些发涩，她死死盯着顾长青，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字。
“混世四猴，是混沌魔猿的本源所化？”
顾长青点了点头，又灌了一口酒。
“不错。”
“昔日开天之战，混沌魔猿被盘古大神斩杀，本源崩碎，散落洪荒。”
“那散落的本源，历经无尽岁月的演化，便孕育出了混世四猴。”
“灵明石猴、赤尻马猴、通臂猿猴、六耳猕猴。”
“四猴齐聚，便有……呃……可能重现混沌魔猿的无上威能。”
顾长青的声音很轻很轻，带着亘古不散的醉意，仿佛只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。
可落入女娲耳中，却不亚于一道又一道惊雷在元神深处炸响。
四猴齐聚，再现混沌魔猿。
那是何等存在？
那是三千大道魔神之中排名前列的战之魔神，是能够与盘古大神激战许久的无上存在。
若是混沌魔猿重现天地之间……
女娲不敢再想下去。
她终于明白了。
明白佛门为何如此看重孙悟空，明白准提为何要在孙悟空出世的第一时间便将其收为弟子，明白接引为何要与准提共徒、郑重其事地宣告天下。
因为佛门知道混世四猴的秘密。
或者说，佛门知道一部分。
他们只知道孙悟空跟脚不凡，只知道他是某种古老存在的本源所化，却未必知道混世四猴的完整格局。
否则，准提就不会只带回一块补天石，而是会把所有混世四猴都收入囊中了。
女娲深吸一口气，目光落在顾长青身上，眼中满是复杂。
“所以……”
她的声音有些涩。
“你收无支祁，收通臂猿猴，收六耳猕猴……”
“也是为了混沌魔猿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