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眼，惊世骇俗。
没有惊惧，没有诧异，甚至没有半分的动容。
有的，只是一种难以言说的平静。
平静得仿佛元始天尊那惊天动地的一击，在他眼中不过是一阵拂面清风，一粒落入江河的微尘。
就连那双永远醉意朦胧的眼眸，此刻都难得清明了几分。
这是一种源于实力绝对碾压的自信。
不。
准确地说，这已经不能称之为“自信”了。
自信，至少还需要一个“信”字，需要对自己的实力有一个清晰的认知与判断。
而顾长青此刻的状态，早已超越了“自信”的范畴。
这是一种近乎本能的、融入骨髓的......从容。
就像九天之上的大日，不会因为地上的蝼蚁朝它挥舞前肢而惊慌。
就像浩瀚的沧海，不会因为一条小鱼在它腹中翻腾而动荡。
位格之差，境界之别，便是如此。
如今的顾长青，是何等修为？
混元无极大罗金仙！
超脱天道，凌驾万道，纵观洪荒开辟至今无尽岁月，能走到这一步的存在，一只手都数得过来。
而反观元始呢？
圣人。
混元大罗金仙。
放在寻常时候，这已经是足以让天地颤栗、众生俯首的无上存在了。
可在这条求道之路上，混元大罗金仙与混元无极大罗金仙之间，横亘着的是一道天堑。
一道几乎不可逾越的天堑。
这其中相差的，又何止是一个“大”字？
那是量变堆积到极致之后，引发的质变。
是对天地法则的运用，与执掌万道根源之间的差距。
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，与成为那片天、成为那条道之间的差距。
所以——
顾长青甚至懒得防御。
他甚至没有回头，没有祭出任何法宝，没有运转任何护体神通。
他只是......继续站在那里。
歪歪斜斜地站着，怀里抱着那枚正在疯狂吞噬昆仑灵脉的酒神葫芦。
然后——
“呃......”
一个酒嗝。
带着浓郁的酒气，慢悠悠地从他嘴里飘了出来。
这就是他对元始天尊这含怒一击的全部回应。
......
“找死！”
元始天尊看到这一幕，心中的怒火非但没有消退，反而更加炽烈了三分。
他感受到了轻视。
赤裸裸的、毫不掩饰的轻视。
一个晚辈，一个截教弟子，在他这位阐教教主的面前，在他这位盘古元神所化的圣人面前。
竟然连防御都不做？
竟然只是一个酒嗝？
“给本座......跪下！”
元始天尊暴喝一声，手中三宝玉如意携带着毁天灭地的玉清仙光，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顾长青的后背之上。
轰......
这一击落下的一瞬，天地变色。
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，将整片昆仑山脉上方的天空硬生生撕碎。
方圆亿万里的虚空，如同被重锤击中的琉璃，以顾长青为中心，向四面八方寸寸崩裂！
蛛网般的空间裂缝疯狂蔓延，每一道裂缝中都涌出狂暴的混沌罡风，将沿途的一切撕成齑粉。
天光湮灭。
方圆百万里之内，所有的光芒都被这一击吞噬，天地间陷入一片诡异的昏暗。
唯有余波碰撞处，爆发出一团比太阳还要炽烈万倍的璀璨神芒。
那光芒之盛，穿透了层层天幕，照亮了三十三重天，甚至惊动了紫霄宫中闭目调息的鸿钧道祖。
与此同时，一股无法想象的能量冲击波，从碰撞的中心点轰然扩散。
所过之处，星辰崩碎。
那些悬浮在九天之上的古老星辰，那些历经亿万元会而不朽的星河大日，在这一刻如同脆弱的泡沫，被冲击波轻轻一触，便轰然炸裂！
一颗。
十颗。
百颗。
千颗！
无数星辰在这一击的余波中化为漫天的光雨，洒落洪荒，美得惊心动魄，却又恐怖得令人窒息。
昆仑山脉剧烈摇晃。
亿万里山峦，积雪崩塌，岩石碎裂，无数古老的大阵禁制被这股力量硬生生撕开，发出刺耳的哀鸣。
若非昆仑山本身是盘古脊梁所化的万山之祖，有天地本源之力守护，只怕这一击的余波，就足以将这座圣山夷为平地！
大地深处的灵脉更是疯狂颤抖，发出痛苦的悲鸣。
那条被顾长青抽取的祖脉，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剧烈扭曲，土黄色的灵气如同受伤的巨龙，在地底翻涌挣扎。
而那些远远围观的修士们，也同样大惊失色，瞳孔骤缩。
“啊.......”
无数惨叫声同时响起。
即便隔着数万里之遥，即便早早布下了层层防御，那股恐怖的余波依然将他们如同秋风扫落叶般掀飞出去。
修为稍弱者，七窍流血，元神震荡，险些当场陨落。
修为强横者，也是面色惨白，拼尽全力稳住身形，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惊恐。
“退！再退！”
“快跑！圣人级别的交锋，不是我们能围观的！”
“天哪......这就是圣人之威吗？太恐怖了......”
众修士亡魂大冒，拼了命地向更远处逃遁。
这一刻，什么热闹，什么好奇心，全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。
保命要紧！
......
天地之间，一片混沌。
元始天尊这一击的余波，足足持续了数十息，才渐渐平息。
破碎的虚空开始缓慢愈合，漫天的星辰碎片化作光雨飘落，混沌罡风也逐渐消散。
那些逃到数十万里之外的修士们，这才敢停下脚步，颤颤巍巍地回头望去。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。
他们想要看看。
那位嚣张跋扈的酒剑仙，在承受了圣人含怒一击之后，究竟会是怎样的下场？
是重伤垂死？
是狼狈不堪？
还是......已经被打成了灰飞烟灭？
放在其他时候，众生自然不会有这么离谱的设想。
不过，先前所有人亲眼所见，顾长青可是没有做出丝毫防御姿态的啊。
从始至终，就只是...打了个酒嗝？！
然而......
当那漫天的神芒与混沌气流终于散尽。
当所有人的目光终于能够看清那片天地的景象时——
天地皆寂。
落针可闻。
那一道身影，依旧立在场中。
纹丝不动。
岿然如山。
顾长青还是那个姿势，歪歪斜斜地站着，怀里抱着酒神葫芦，腰间挂着空荡荡的酒葫芦，一副醉鬼模样。
就仿佛......方才那足以毁天灭地的一击，不过是一只蚊子在他背上叮了一口。
“呃...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