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。
刘砚与刘姹照常坐在饭桌边。
刘砚穿着一身方便活动的黑色衣服，如意镔铁棍缩成尺许长，随意插在腰间。
刘姹背着紫青双剑，长发束成高马尾。
两人没有带多少东西。
真正需要的东西，到了摩利支天自然能够解决。
饭桌上的气氛和平时一样。
刘砚伸筷子去夹最后一个包子。
刘姹比他更快，先一步夹到自己碗里。
“我今天要出远门。”刘砚道。
“我也要。”
“我是哥哥。”
“你只早出生几分钟。”
“早一分钟也是早。”
刘姹将包子掰成两半，扔给他一半。
“别说了，吃你的。”
小灵儿坐在旁边，看看三哥，又看看四姐。
圣德金仙也坐在桌边。
她还穿着四合院里那身粗布衣服，没有换回摩利支天的天母仙袍。
只是旧头巾已经摘下，白发用一根木簪束在脑后。
小灵儿看看双胞胎，又看看圣德金仙。
“外曾祖母，你也要走吗？”
“我带他们过去。”
“那你还回来吗？”
圣德金仙停顿片刻。
“回。”
“家里还欠着我这么多年的工钱，怎么能不回。”
刘源在旁边道：
“明明是你欠家里的钱。”
“闭嘴。”
圣德金仙语气不善，小灵儿却安心了不少。
外曾祖母还会回来。
只是大姐去了大梵天，二哥去了他化自在天，如今三哥与四姐也要走。
她原本以为自己已经长大，可以不哭。
可等早饭吃完，她还是跑过去抱住刘砚一条腿。
“不许走。”
刘砚低头看她。
“昨天不是说好了吗？”
“昨天说好了，今天没有。”
小灵儿又伸手抱住刘姹。
她站在兄妹二人中间，一边抱住一条腿。
“你们都走了，家里只剩我。”
刘姹蹲下身。
“爸爸妈妈还在，爷爷奶奶们也在。”
“可你们不在。”
“我们只是去住一段时间。”
“像大姐和二哥一样？”
“对。”
刘姹摸了摸妹妹的头。
“等我们找到住处，爸爸妈妈便能带你来看。”
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
小灵儿伸出两只小手。
兄妹二人一人和她拉了一次钩。
“你们什么时候开门？”
刘砚正准备说“明天”，苏清雪先提醒道：
“摩利支天一日，蓝星便是一年。”
“你们在那边找半日住处，家里可能已经过去半年。”
小灵儿听懂以后，眼圈立刻红了。
“那我要睡好多次觉。”
刘姹将她抱进怀里。
“我们找到住处便开门。”
“不能每天都陪你吃饭，但只要有空，一定让你看见。”
小灵儿想了很久，才勉强松手。
正房一侧的家门亮起。
刘念站在无火城的石屋里。
“先找住处。”
她对弟弟妹妹道：
“真正住下来以后，告诉家里。”
王舍城那边，刘苏也出现在另一扇门后。
“不要住圣德给你们安排的两座宫殿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刘砚问道。
“她肯定会把你们分开。”
刘苏以自己的经验认真提醒：
“先找一座两个人都能住的院子。”
“不要直接住进天母仙宫，先找一座你们自己的院子。”
圣德金仙站在院中，听得脸色发黑。
“本座听得见。”
“听见正好。”刘苏道，“外曾祖母，别让摩利支天那个本体欺负我弟弟妹妹。”
“那个人有什么手段，还用你提醒我？”
“你们照顾好自己便行。”
“初圣、血河与妙音若是教得不好，回头我再亲自与他们谈。”
刘苏看着她那身粗布衣服。
“外曾祖母，你穿着这身去找我三个老师，可能没什么说服力。”
“刘苏！”
王舍城那边的家门立即关上。
刘源走到双胞胎面前。
“该说的昨天都说了。”
“你们两个在外面可以争，也可以吵。”
“遇到真正危险时，别忘了站在一起。”
刘砚点头。
“知道。”
刘姹也道：
“不会忘。”
苏清雪分别抱了抱两个孩子。
他们已经大学毕业。
有些路，该让他们自己走。
“住下来以后开门。”
“我和你爸去看你们。”
“好。”
八位老人也依次来到院门前。
他们这次谁都没有往兄妹手里塞东西。
秦汉山只拍了拍刘砚肩膀。
“想打便打，别输了还嘴硬。”
刘砚道：
“秦爷爷，我什么时候输过？”
“这句话便挺嘴硬。”
孙冰心拉过刘姹的手。
“若是受伤，别仗着十境仙躯硬撑。”
钱九宫提醒他们把住处选稳一些。
“别今日住东宫，明日又搬西宫。坐标天天变，老夫算着头疼。”
赵神工看了一眼如意镔铁棍与紫青双剑。
“兵器若坏了便拿回来。”
“别让摩利支天那些仙匠乱修。”
李飘然最后道：
“每隔一段时间，写几句自己经历了什么。”
“不是交作业。”
“等将来回来，你们会想看的。”
刘砚与刘姹将几位老人的话全都记下。
刘源最后看向圣德金仙。
“孩子交给你了。”
“我带走两个，便会带回来两个。”
圣德金仙道：
“当年的我觉得，摩利支天比女儿和外孙更重要。”
“后来才知道，世界本来就是给人住的。”
“若是一个世界必须靠孩子献出自己才能保住，那就该先问问这个世界凭什么。”
刘砚眨了眨眼。
“这句话听着有点耳熟。”
“闭嘴。”
圣德金仙抬起手。
她眉心浮现出一道早已断裂的心宿印记。
心宿已经无法让她与本体共用神魂，留下的一半印记，却依旧记得摩利支天的归途。
一道金色仙门出现在院外。
门后云海翻涌，无数仙宫悬浮在霞光深处。一条条仙河从天空倒垂，远处还有巨大的天钟在云中缓缓转动。
摩利支天。
刘砚先迈入仙门。
刘姹紧随其后。
圣德金仙走到仙门前，忽然回头看了一眼四合院。
老槐树、石桌、水缸和她晒到一半的衣服，都在早晨的阳光下。
当年本体斩断心宿时，她以为自己成了一个被丢掉的分身。
直到现在，她才意识到。
被摩利支天丢掉以后，她并没有消失。
她只是在另一个地方住了下来。
“别偷吃我放在厨房里的点心。”
她看向小灵儿。
小灵儿立刻把背在身后的手拿了出来。
“我没拿。”
“嘴角的点心渣子先擦干净。”
圣德金仙说完，这才最后跨过门槛。
仙门缓缓闭合。
小灵儿一直挥手，直到再也看不见哥哥姐姐。
苏清雪站在院中，望着两个孩子空下来的位置。
刘源牵住她的手。
“别看了。”
“他们找到住处以后，咱们直接过去。”
仙门另一端。
刘砚与刘姹落在一座横跨云海的白玉长桥上。
圣德金仙站在他们身后。
心宿印记重新踏入摩利支天的一刻，云海最深处那座天母仙宫，传出了一道遥远的钟声。
摩利支天的圣德本体，已经知道她回来了。
刘砚看向云海深处。
“外曾祖母，你要先去见她吗？”
“她不是我。”
圣德金仙收回目光。
“而且我答应过你们家里，到了以后先找住处。”
刘姹问道：
“住一起？”
“你们两个若是愿意分开，小时候便不会为了一间卧室打一整天。”
圣德金仙已经沿着白玉长桥向前走去。
“跟上。”
“本座知道一座空了很多年的院子。”
“先过去看看，不喜欢再换。”
两位刚刚毕业的大学生来到摩利支天，第一件事与大姐、二哥完全相同。
先找一个属于他们自己的落脚之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