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舍城三宗准备给刘苏举行第一次修炼考核。
考核还没开始，三位老师先在院里吵了起来。
初圣将十二块阵眼石板整齐摆在石桌上。
“这一阶段由本座主教。”
“殿下先学听法印，又亲自辨认王舍城被遮蔽的阵眼。若不是本座教他听懂魔道法则，血河把他的身体练得再硬，也只会到处挨打。”
血河老祖冷笑一声。
“听几块破石头，也算修炼？”
他抓住刘苏手臂，让七处莲窍同时亮起。
十二境魔气从莲藕魔躯中奔涌而出。坚硬莲骨与柔韧莲丝彼此咬合，肩、肘、腰腹之间的力量自然流转，已经没有最初重塑魔躯时的生涩。
“看见没有？”
“殿下能把十二境魔躯练到这种地步，全是老夫的功劳。”
妙音夫人坐在黑叶树下，懒洋洋打了个哈欠。
“一个教他听石头，一个教他挨打。”
“若没有本宫替他守住本心，他听见的法则越多，第六天魔王留下的残缺记忆便越容易趁虚而入。”
初圣合拢折扇。
“殿下已经说过，三条路缺一不可。”
“既然不可缺，凭什么你当主教？”血河问道。
“因为考核阵图由本座准备。”
“考核地方是老夫选的。”
“最后一道题由本宫出。”
三人互不相让。
刘苏坐在石阶上，听得脑袋发疼。
“你们到底想争什么？”
三位魔尊同时看向他。
“见家长时谁站在最前面。”初圣道。
刘苏沉默片刻。
“我爸妈根本不看谁站得靠前。”
“那不一样。”血河老祖神情严肃，“第一次修炼考核，总得有一名主教老师向家长说明情况。”
“你们三个一起说。”
刘苏起身推开正房木门。
他没有跨过门槛。
蓝星四合院出现在门后。
刘源正蹲在老槐树下修小灵儿的自行车。车链被冰蓝神力冻得僵硬，两个辅助轮还一高一低。小灵儿扶着车把站在旁边，不断催父亲快一点。
苏清雪坐在石桌边，正在看孙冰心送来的体检记录。
“爸，妈。”
刘苏隔着门喊了一声。
“今天修炼考核，你们有空吗？”
刘源抬头看了一眼门后的三位魔尊。
“有。”
他把自行车翻过来放稳。
“开始吧。”
三位魔尊立即在王舍城的小院里站成一排。
初圣终究还是抢到了最中间的位置。
他先将十二块阵眼石板推到门前。
“这里记录了殿下最近辨过的十二处阵眼。”
“九处判断正确，两处只听出法则有异，却没能找出原因。还有一处，第一次判断错了。”
刘源问道：“哪一处？”
初圣点亮最右边的石板。
“城东旧阵。”
石板中立刻传出一阵杂乱魔音。
初圣宗的镇压法则、天魔宗的杀伐魔气与合欢宗的神魂禁制互相碰撞，乍听之下，与被灰黑力量遮住的阵眼极为相似。
“殿下第一次认为这里也藏着一枚黑钉，准备直接拆阵。”
苏清雪问道：“拆了会怎么样？”
刘苏老实回答：
“城东三条街的护城阵法会一起停下。”
“后来拆了吗？”
“没有。”
“初圣让我重新听了一遍。我才发现不是外来的力量把法则压住了，是三宗留下的魔纹彼此冲突。”
初圣在那块石板后面写下一个“躁”字。
“殿下学得很快，也能听见旁人察觉不到的异样。”
“缺点是偶尔嫌法则太吵，还没听完便想动手。”
刘源看向儿子。
“这一点确实像你。”
“像谁？”刘苏问道。
刘源转头看向苏清雪。
苏清雪面无表情地把体检记录翻过一页。
“继续考核。”
轮到血河老祖。
他没有拿任何记录，直接让刘苏展示莲藕魔躯。
刘苏抬起右臂。
莲骨一节节打开，随后又在眨眼间重新合拢。三昧魔炎沿着莲丝流转，七处莲窍同时承受力量，没有一处出现裂痕。
血河老祖得意道：
“十二境之内，能够正面打坏这具魔躯的人已经不多。”
“更重要的是，殿下知道受伤以后先护住魔种与神魂。”
“最近几次训练，他从头到尾都没有施展天魔解体。”
苏清雪听见最后一句，神情明显柔和下来。
“这一点很好。”
血河立刻挺起胸膛。
“全是老夫教得好。”
“也是苏苏自己肯学。”刘源道。
血河的胸膛又收回一点。
妙音夫人最后开口。
她没有当众展示刘苏在梦里看见过什么，只问了三个问题。
“你是谁？”
“刘苏。”
“你想从第六天魔王留下的力量中得到什么？”
“保护家人的本事，还有我自己想学的魔道。”
“若有一天，整个他化自在天都跪下，请你坐上第六天魔王留下的王座呢？”
刘苏想了想。
“先问清楚他们为什么跪。”
“若只是因为我的本源像第六天魔王，我不坐。”
妙音夫人满意地点头。
“神魂稳定，本心清晰。”
“这一门，自然是甲等。”
三位老师汇报结束，同时看向刘源与苏清雪。
血河老祖最先问道：
“二位觉得，谁教得最好？”
苏清雪没有回答。
她盯着初圣记录上的最后一行。
“苏苏今天没吃早饭？”
院里瞬间安静。
刘苏看向初圣。
“这个也写？”
“修炼记录自然要完整。”
“我只是想早点考完。”
苏清雪抬眼看向儿子。
“之前怎么答应我的？”
“按时吃饭，按时睡觉。”
“今天做到了吗？”
“没有。”
苏清雪又看向三位老师。
“你们谁安排的考核？”
初圣、血河与妙音互相看了一眼。
“阵图是初圣准备的。”血河道。
“地方是血河选的。”初圣道。
妙音夫人轻笑一声。
“最后一题尚未轮到本宫。”
“可你们三个都知道他没吃饭。”
苏清雪一句话，将三人的推脱全堵了回去。
“以后谁上早课，谁先看着他吃饭。”
三位十四境魔尊一起点头。
“知道了。”
刘砚与刘姹不知什么时候也来到门边。
刘砚小声道：
“这哪里是二哥开家长会？三个老师也一起被叫家长了。”
刘姹道：
“他们应该庆幸妈只看见一顿。”
小灵儿听了半天，终于等到三位老师说完。
她扶着自行车问道：
“二哥考完了吗？”
“还有最后一项。”
初圣将一块裂开的阵眼石板放到院中。
这不是普通阵图。
石板取自那三名黑袍人封锁小巷时留下的阵法。里面既残留着他化自在天的魔道法则，也封着一缕从暗金黑钉上剥离出来的灰黑力量。
“这次不是让你只听法则。”
“找出外来的东西，把它从阵眼中分出来。”
血河老祖补了一句：
“不许用天魔解体。”
妙音夫人笑道：
“也别让石板里的声音告诉你，你应该是谁。”
刘苏走到石板前，眉心暗金“听”字缓缓亮起。
无数魔音同时涌入识海。
阵纹中有人高呼魔王归位，也有杀伐法则不断撞击莲藕魔躯。最深处却是一片绝对安静。
那片安静正在吞掉周围所有声音。
刘苏没有急着出手。
他先让七处莲窍一同转动，将石板传来的冲击沿着四肢散开。随后守住神魂，在无数声“第六天魔王”中听清自己的名字。
“找到了。”
三昧魔炎从他指间升起。
火焰没有焚烧石板里的魔纹，只沿着那片异常安静的边缘缓慢合拢。
一缕灰黑气息被逼出阵眼。
它刚要钻入刘苏手臂，便被莲丝反向缠住，封在一片莲骨之中。
刘苏睁开眼睛。
“这个不是他化自在天的东西。”
三位魔尊同时安静下来。
刘源隔着门看了一眼被封住的灰黑气息。
“和大梵天出现的是同一种力量。”
刘苏点了点头，没有擅自将它烧掉。
这东西还要留给三位老师继续查。
初圣在考核记录最后写下两个字。
【通过。】
血河老祖这次没有争着添上自己的名字。
妙音夫人眼里也多了一丝笑意。
听法、炼体、守心。
刘苏第一次真正把三位老师教的东西用在了同一件事上。
初圣问道：
“下一阶段想学什么？”
刘苏将十二块阵眼石板重新整理好。
“先把十二境练稳。”
“等我能分清所有魔道法则，再想十三境。”
血河老祖原本已经替他准备好冲境用的第二座血池，闻言却没有催促。
妙音夫人轻轻点头。
知道自己为什么向前，也知道什么时候不该急着向前，同样是修炼。
小灵儿趴在门边问道：
“那二哥考得好吗？”
刘源重新扶起她的自行车。
“考得不错。”
“就是早饭没吃，扣一分。”
刘苏正要反驳，苏清雪已经看了过来。
“先去吃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