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事便顺理成章……他系好钢缆，再次下潜，稳稳缠住艇体。

回到甲板上，他抹了把脸上的海水，对吕艇长说：「吕艇长，按图纸，全弄妥了。」

绞车缓缓转动，钢缆一寸寸收起，沉在海底几十年的二九三艇，被一点一点拽出黑暗。

拖回岸边，耗了十几天。

一具具遗骸被小心托起，逐个核对编号丶牙科记录丶随身物件……身份陆续确认。

林泉送完最后一位烈士，参加完追悼会，当天就赶回刀尖训练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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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海里撞见别国沉船，他眼皮都不抬一下；

自家军舰沉在那儿，就得把它捞上来。

人走了，骨要归乡，魂要安息……这是本分，也是交代。

回营没两天，林泉交了一份申请。

一周后，几位资深士官抵达训练营。

刀尖小队开始学迫击炮操作丶炸药装填丶地雷布设与排除。

林泉学得最快。几天工夫，炮口角度丶炸点计算丶雷区识别，样样拎得清。

他肚子里早有底子，实操再跟上几回，手就熟了。

加上呼吸地图能「看见」炸药引信走向丶地雷内部簧片松紧，又有老班长手把手带，学得又快又准。

如今这本事，早不叫「呼吸地图」了……他自己心里清楚，那是神识探查。

精气神呼吸法，练的就是这个：精是身子骨，气是力气劲儿，神是心气儿丶是灵性。

神养足了，自然生出神识。

入伍前，他已默默练了两年多；

当兵六年半，加起来，这攻法他啃了整整九年。

「单兵该会的，都齐了。往后，主攻体能。」

「跑得够快，踩上地雷，爆之前我早蹿出杀伤圈了。」

张坤丶徐杰他们负重狂奔时，真踩上雷，也不见得会被掀翻。

五百公斤负重起步，初练时每秒还能冲六米多；卸下重物，二十米开外的冲刺，脚底生风。

地雷从触压到引爆，怎么也得半秒……半秒，够他们甩出十几步远。

负重跑，就跟老辈人绑沙袋练腿功一个理儿：

沙袋越沉，腿越活；脱了沙袋，人像弹出去似的。

林泉没让他们加重量，只盯着提速。

五百公斤都能蹽起来，日常走路背六百公斤，也就喘两口气的事。

他把营里训练的事托付给范天雷，自己一头扎进体能打磨里。

周一到周五，每天至少二十小时泡在水下。

借着海水压力，一遍遍捶打筋骨丶压缩血肉丶逼出潜能。

累了，就贴着海沟岩壁眯一会儿；饿了，浮上水面扒几口乾粮。

遇上鲨鱼？一记裹着暗劲的直拳砸过去，鱼头当场碎裂，硕大的身躯翻着白肚沉下去。

专挑脑门儿打……再壮的鲨，挨这一下，也只剩抽搐的份儿。

「这片水，四千多米深。」

「四千多米的压强，现在，压不住我了。」

神识一扫，远处一艘潜艇轮廓浮现。

「黑鲨？上去留个印儿。」

他身形一拧，三十几米每秒，直扑上方那团黑影。

「火蓝匕首刻字，搁它背上，倒挺配。」

攀上艇壳顶部，林泉抽出腰间匕首，用岛语工工整整刻下：「山本大郎到此一游」。

「字没歪，力道匀，够劲。」

收刀转身，朝更深的黑处潜去。

「水下三十六米一秒，岸上……怕是奔到七十米了。」

「游鱼身法，越来越顺了。」

五千多米水深处，他悬停片刻，等身体稳住，再往下沉。

日升月落，是他唯一的时间刻度。

「天亮就是周六，收工。」

夕阳刚沉进海平线，他辨准方向，调头返程。

沈鸽照例周末留宿刀尖训练营。

「水下时速七十海里上下，快艇里，九成九追不上你。」

五小时后，林泉湿漉漉地踏上训练营码头。

搓澡丶换衣丶倒头就睡，一觉到起床哨响。

三百号官兵，全是陆军各特战单位抽来的尖子。

每天操练，几个单位暗中较着劲儿。

范天雷看着狼牙队员一次次突破极限，嘴上不说，心里直叹气……又惊又服。

龙小云也来了，年纪不大，但咬得紧。

猎豹突击队的秦峰，也在那三百人里。

她不想让战狼输给猎豹，一丁点儿都不想。

周六早上九点，沈鸽拎着包进了营区大门。

「升职了？」林泉眼睛一亮。

「瞧不起人？」沈鸽斜他一眼，翻了个乾脆利落的白眼，「军校毕业直接授上尉，六年多军龄，少校……还用你操心？」

「哪敢啊！」林泉笑出声，「你升了，我高兴还来不及呢。」

「嘴上抹了蜜？」沈鸽斜睨他一眼，唇角微扬。

「瞧瞧我这训练营，成色如何？」林泉抬手一划，语气里透着股笃定。

「跟从前差不多。」沈鸽边走边说，目光扫过场边列队的学员。

「从刀尖出去的人，个个都是硬茬里的硬茬。」林泉声音沉了些，肩背挺得更直。

刀尖训练营不讲花活，只抠两样：体能和枪感。

对抗几乎天天有，山林丶舱室丶甲板，哪儿都能打。

林泉自己越练越信一条理……本事压得住，局面就稳得住。

快，准，狠，对手连扳机都没摸热，人就躺下了。

协同也没落下。真碰上一夥劫匪，绑着七八个人质，单靠他一人再快也顾不过来。

毕竟，整支队伍里，只有他能「看见」呼吸地图里那一片无声流动的气流与轮廓。

沈鸽跟着他一圈圈转，笔尖在本子上沙沙记着。

夜色一落，两人又凑在一处，话没几句，手已搭上彼此衣扣。

晨光刚亮，早饭吃完，沈鸽发动车子，后视镜里只剩营地大门。

临走前跟范天雷简短碰了两句，林泉转身扎进海里。

六千多米深的海沟他已踩熟，这次直接往下潜。

水压越重，精气神呼吸法越见成效。

海底之下，万物在他感官里纤毫毕现。

他时而拆解七十二路擒杀技的劲路，时而指尖窜出细小电弧，时而拧腕错骨练手感，时而扛着半吨重的玄武岩，在洋流里来回奔袭。

黑鲨号返航靠港，舱盖掀开，艇员一抬头，全僵在原地……

艇壳上赫然刻着「山本大郎到此一游」，墨迹未乾，字锋如刃。

出航时明明光洁如新！

全程潜航，深度两百米起步，谁能在黑鲨静默巡航时，贴着艇身一刀一刀刻下这行字？

不到五十分钟，山本大郎的名字，已从军区内部传到地方公安丶海事丶情报三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