宿衡沉默了很久。
密室里只剩旺财啃晶核的咔嚓声。
姜昭昭却没有催。
她看得出来，宿衡接下来要说的话，不会是什么好东西。
过了半晌，宿衡终于开口。
“叶家想抽出祖龙骨，炼成化源池。”
温长离眼神微沉。
姜昭昭抬起头。
“继续。”
宿衡手背青筋微微绷起。
“沐家要祖龙血，洗炼仙帝根基。”
“方家想取龙魂，铸一件能镇压天道的仙器。”
“陈家想用主上的心头血，炼成一炉破境神丹。”
“柳家……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柳家想让主上，成为他们血脉的种源。”
姜昭昭脸上的笑意消失了。
“很好。”
“五家分工挺明确。”
“骨头、血、魂、心，一个都没浪费。”
她看了一眼宿衡。
“柳家连养崽项目都替旺财安排好了。”
宿衡没听懂什么叫项目。
可他听得懂姜昭昭语气里的冷。
那股冷意，比直接骂人更让人发沉。
姜昭昭从袖中取出一枚空白玉简，指尖一划。
五大家族的名字依次亮起。
叶家排在最前。
其余四家，一个不落。
宿衡看着那枚玉简。
“你要做什么？”
“建档。”
姜昭昭低头记录。
“以前只准备刨叶家祖坟。”
“现在看来，得包桌。”
温长离嘴角扯了一下。
“丫头，那是五大家族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姜昭昭把玉简一合，收进储物戒。
“所以才要提前排号。”
旺财吃完肉干，仰起小脸。
“主人。”
“嗯？”
“种源是什么？”
宿衡一口气没上来，偏过头咳了起来。
温长离转过身，开始认真研究石壁上的隔绝阵纹。
姜昭昭沉默两息，掏出一块火系妖王晶核，塞进旺财嘴里。
“小孩子不要打听五大家族的变态项目。”
旺财抱住晶核。
“哦。”
宿衡缓过气，目光落在旺财眉心那道淡金龙纹上。
“当年，古兽族共有十二位守护者。”
“他们镇守万兽祖地，也守着尚未破壳的祖龙蛋。”
姜昭昭问：“外界知道祖龙蛋的存在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宿衡摇头。
“外界只知道古兽族在祖地中得到了一件宝物。”
“没人知道，那件所谓的至宝，其实是主上。”
“祖龙蛋沉睡太久，连古兽族内部都只有极少数高层知道真相。”
温长离皱起眉。
“既然藏得这么深，五大家族是如何察觉的？”
宿衡沉默片刻。
“主上曾无意间泄露过一次祖脉气息。”
“整个大罗天域，都听见了祖脉的召唤。”
“山林里的低阶妖兽伏地颤抖。”
“古兽血脉成片苏醒。”
“连被人族锁进兽栏、炼成坐骑的兽族，也在那天朝着祖地方向嘶吼。”
姜昭昭眸色微冷。
“动静这么大，五大家族不可能装聋。”
“是。”
宿衡点头。
“叶家冲在最前面。”
姜昭昭目光一顿。
她想起叶灵儿说过的话。
“叶家曾把一只古兽幼崽炼成了护族仙器的器灵。”
“那件事，也和祖地有关？”
“有关。”
宿衡的声音哑了几分。
“那是裂天犼一脉的小主，犼天。”
“他察觉叶家正在追踪祖地，就主动在边境现身，暴露血脉，把叶家三位仙君引走。”
“他本来可以逃。”
“可他怕叶家顺着他的气息，追到祖地。”
宿衡低下头。
“他被叶家镇进仙器时，才刚过百岁。”
“按古兽寿数算，还是个幼崽。”
旺财不啃晶核了。
他抬起头，小声问：“犼天疼吗？”
宿衡的手指颤了一下。
“疼。”
“可他到最后，也没说出祖地的位置。”
旺财抱紧晶核，低下头。
姜昭昭抬手揉了揉他的金发。
“那他是个很厉害的小兽。”
“以后我们会把他救出来。”
旺财认真点头。
“好。”
宿衡闭了闭眼。
再睁开时，眼里只剩下冷意。
“外敌没能找到祖地。”
“可他们找到了古兽族内部的人。”
姜昭昭问：“叛徒是谁？”
宿衡握紧手中的茶盏。
“赤翎鸾一脉，焚翎。”
“他曾是万兽祖地外环的巡天使，掌管祖龙渊外围十二重禁制，也执掌半枚开门印。”
姜昭昭挑眉。
“巡天使？”
“听着就是专门看大门的。”
宿衡闭了闭眼。
“差不多。”
“焚翎负责巡查祖地天幕，确认外环禁制没有异动。”
“他出身赤翎鸾旁支。”
“赤翎鸾一脉这些年日渐衰败，在百族议席中排在末位。”
“族地被侵，资源被夺，年轻一辈甚至只能给别族当坐骑。”
温长离问：“叶家给了他什么？”
宿衡眼底浮出厌恶。
“百族王庭首席的位置。”
“叶家承诺，事成之后，扶赤翎鸾一脉成为新的百族领袖。”
“给他们独立兽域，给他们仙脉，给他们矿场。”
“还答应让赤翎鸾统领一部分被圈养的兽族。”
姜昭昭听笑了。
“拿自己同族的命，换一个踩在同族头上的位置？”
“这饼画得挺大。”
宿衡盯着灯火。
“焚翎信了。”
“或者说，他明知叶家是在画饼，也还是想赌。”
“他觉得赤翎鸾一脉沉寂太久，必须踩着别族往上爬。”
姜昭昭淡淡道：“所以他开了门。”
“是。”
宿衡的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十二位守护者外出迎敌时，他打开祖地禁制，放叶家仙尊入内。”
“祖地那一战，留守族人死了七成。”
“老族长启动遁界门，才把主上的龙蛋送走。”
姜昭昭抬眼。
“遁界门？”
“对。”
宿衡道：“那是一扇比大罗天域更古老的门。”
“没人知道它通向哪里。”
“每次开启，落点都不同。”
“老族长只来得及将主上送进去，遁界门便被五位仙尊联手击碎。”
“我奉命带着一份祖脉本源逃离。”
“这一逃，就是一百七十年。”
“自那以后，古兽族人散落各处，血脉之力一代比一代稀薄。”
姜昭昭看向他。
“拍卖会上的先天本源，是旺财自己的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