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娘子端着茶杯的手，瞬间定在半空。
茶水微微晃荡，差点洒出来。
温长离擦剑的动作也顿住了。
他抬起头，看向自家外孙女，目光里带着几分警惕。
红娘子眼皮直跳，声音一下拔高。
“小祖宗，你别告诉我，你想去抢天星拍卖行？”
“云海城有仙君坐镇，拍卖行背后还站着沐家和陈家的关系网。”
“咱们这几个人过去，怕是连人家牙缝都塞不满！”
姜昭昭翻了个极其标准的白眼。
“抢什么抢？动不动就喊打喊杀，格局能不能打开一点？”
“咱们归墟可是遵纪守法、以德服人的正经实业集团！”
红娘子嘴角抽了一下。
实业集团又是什么新词？
她现在已经懒得问了。
姜昭昭抬起一根手指。
“买不起，不代表只能抢。”
“拿拍品换拍品，以货易货，自古通行。”
“天星拍卖行既然敢拿先天本源出来卖，那就说明他们缺的不是普通仙石，而是足够让他们动心的东西。”
温长离眉头微动。
“靠符箓和丹药？”
“归墟如今产量不低，基础丹药和符箓也确实能赚仙石。”
“可它们品阶摆在那里。短时间内，卖不出足以兑换先天本源的天价。”
红娘子也点了点头。
“而且拍卖会上的人，不缺基础丹药。”
“他们缺的是能保命的东西，能越境的东西，能让家族底蕴再上一层楼的东西。”
姜昭昭笑了。
“所以，谁说我要卖符和丹了？”
她转过身，抬手指向侧院那间刚腾出来的炼器坊。
红娘子愣住。
她上下扫了姜昭昭一眼。
“你还会打铁？”
“你到底学了多少东西？”
姜昭昭摸着下巴，认真想了一会。
“忘了。”
红娘子：“……”
“这种事也能忘？！”
姜昭昭摊了摊手。
“会的科目太多，一时没翻到这一页。”
“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人，技能树杂一点，很正常。”
“谁没事天天给自己列清单？”
红娘子听得脑仁发疼。
九年义务教育又是什么鬼？
姜昭昭背着手，慢悠悠往炼器坊走。
“算了，有些东西，一时半会跟你们解释不清。”
温长离与红娘子对视一眼。
一个沉默。
一个叹气。
最后，两人还是跟了上去。
半个时辰后。
炼器坊的青石地面上，已经堆起一座小山似的矿材。
深海玄金、赤练火晶、风鸣木心、天外陨铁，还有从城主府库房翻出来的几块高阶阵材，铺满了半间石室。
这些东西，随便拿出去一块，都足够让真仙修士争得头破血流。
可现在，全被姜昭昭像堆破烂一样扔在地上。
红娘子看得眼皮直跳。
“这批矿材，至少值两万上品仙石。”
“你真打算全砸进去？”
姜昭昭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先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灵兽袋。
旺财缩成一团，身上的火纹黯淡无光。
“砸。”
她抬起头，语气很平静。
“矿材没了，可以再找。”
“仙石没了，可以再赚。”
“旺财等不起。”
红娘子沉默下来。
温长离也没再说什么。
姜昭昭没有急着升火。
她蹲下身，把一块块矿材重新分类。
“罗七！”
门外很快跑进来一个少年。
罗七袖子挽到手肘，双手已经恢复了大半。
掌心还留着旧日烧伤的浅红色疤痕，皮肉有些僵硬，可手指已经比从前稳得多。
他看到满地高阶矿材时，呼吸都不由得停了一下。
“老板。”
姜昭昭指着炉边的控火阵盘。
“今天这炉火，你来控。”
罗七愣了愣。
这炉里烧的，可不是普通铁料。
一块天外陨铁，就够普通炼器师小心翼翼伺候半个月。
现在，姜昭昭要把这些东西全部丢进一炉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，随即快步走到阵盘前。
“我能行。”
姜昭昭看着他。
“火候听我报数。”
“七分火起炉，四息后转五分，矿材泛白时压到三分。”
“赤练火晶融开后，炉心温度不能超过二十七息。”
“火大了，风鸣木心烧穿，整炉材料一起报废。”
罗七点头。
“明白。”
他抬起双手，按在阵盘两侧。
仙力沿着阵纹缓缓注入。
炉底沉寂许久的火脉，一点点亮了起来。
赤红色的火光从阵盘下方窜出，沿着炉壁向上攀爬。
没过多久。
整座玄铁炉都被烧得通红。
姜昭昭从储物戒中摸出一根炭笔，走到石墙前。
唰唰唰！
横线、圆弧、同心圆、阵纹节点，一层层铺满墙面。
旁边还写着密密麻麻的古怪符号。
灵能转化公式。
灵压阈值推导。
螺旋阵纹模型。
热量回流节点。
阵纹闭环校验。
温长离站在门口，看了足足一炷香。
起初，他还能看懂几个阵纹的基础构造。
再往后，那些线条开始互相套叠。
像阵法。
又不像阵法。
像炼器纹路。
却完全不遵循他见过的任何炼器逻辑。
温长离眉心一点点皱起。
他甚至感觉自己的剑心都被那一串串推演符号搅得发闷。
“她画的……是什么上古困阵？”
红娘子只瞥了一眼，立刻把视线挪开。
“别问我。”
“我多看两眼，感觉神魂都快打结了。”
姜昭昭写完最后一笔，丢掉炭笔，吹了吹墙上的石灰。
“搞定。”
“图纸没问题，开工。”
她抓起三万斤重的重锻锤，抬手指向炉膛。
“罗七，七分火！”
“到了！”
罗七沉声回应。
轰！
火焰翻卷而起。
玄铁炉壁被烧得通红。
姜昭昭撸起袖子，将第一块天外陨铁投入炉中。
没有借助阵法。
没有催动仙力。
只凭紫极金骨的蛮横肉身。
重锤砸下。
天外陨铁猛地一震，大片火星炸开。
当！
当！
当！
姜昭昭的锤子越落越快。
每一锤，都卡在金属回弹最剧烈的那一瞬。
杂质被硬生生震碎，从熔融矿材中挤出。
“火压三分！”
“压了！”
“玄金入炉！”
“进了！”
“风鸣木心，别烧穿了，卡在炉心左侧！”
罗七额头渐渐沁出汗。
可他的手始终没有抖。
炉火在他掌控下忽高忽低，精确得近乎苛刻。
姜昭昭报数，他就控火。
姜昭昭落锤，他就转阵。
炉中的矿材翻腾、熔化、压缩、融合。
姜昭昭要炼的，不是飞剑。
也不是寻常法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