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剑的眼眶猛地红了，喉结剧烈地滚了滚。

他想骂，可喉咙里涌上来的只有更重的热气，那热气顺着食道往下烧，烧得四肢百骸都泛软。

他试图撑起身子退开，可抬手的力道却轻得像在拂灰。

「今天我不会让你离开我。」律香川低低地说。

「当年我被带到孙府的时候，你是第一个对我笑的人。」

「你滚开！滚啊！」孙剑终于找回了点力气，抬起手想要推开他，却被他轻易握住腕骨，不轻不重地摁在床板上。

「我本来打算正大光明地拥有你。」

孙玉伯视他为义子心腹，孙蝶对他有愧疚之心，要一个孙剑又能怎样？

到时候随便寻个说辞，把孙剑带出去跟他一起住。

但是，又是孙蝶坏了他的好事，跟自己的克星一样。

律香川俯下身，额头几乎抵住他的额头，温热的气息交缠在寸许之间。他的声音越来越低，像一根绷紧的弦，「如果不是你妹妹……如果不是她的主意，让你嫁给那个女人……一切都不会变成现在这样。我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。」

他顿了一下，眼底有什么东西翻涌上来，又被他压下去：」我也不会……爱上你。」

孙剑的胸膛剧烈起伏着，额头的汗顺着鬓角淌下来。

他的视线开始模糊，烛光在眼前晕成一团暖黄色的雾。他咬住下唇，齿尖几乎刺破皮肉：「你住手……我要叫我爹了……我要叫小蝶……」

律香川没有被他吓退。他甚至轻轻笑了一声，那种笑让孙剑浑身发寒。

他试图弓起身子逃脱，却被一只铁箍般的手勾住腰背，被迫以一种更加羞耻的姿态悬坐在对方腿上。

身体因为恐惧和那诡异的吸引而止不住地微微发颤，这种颤抖却被误解成了迎合。一只有力的手按在他后腰上，把他往下压——

「你的身子好软。」

」孙剑。」他唤他的名字，语气忽然放得极柔，像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，」别做出这么可怜的样子。」

他的手贴着孙剑的脸侧滑下去，握住他的下颌，让他不得不抬起脸来对上他的目光。

「难道你想让你这副模样……被你爹丶被你妹妹看见吗？」

他的拇指蹭过孙剑泛红的眼角，擦掉那一点还没来得及落下的水光。

「他们早就把你当成了礼物……想把你送给别人换好处了。」

「你还要让他们更看不起你吗？」

这话像一把钝刀子，慢慢捅进孙剑的胸口。

他僵住了，挣扎的力道肉眼可见地泄了大半。

律香川感觉到了那片刻的松动。他没有急着继续，只是缓缓低下头，用鼻尖碰了碰孙剑滚烫的耳廓，声音低得像叹气：」别怕……我不会让别人再欺负你了。」

潮湿的吻落在耳垂上，又沿着脖颈一路往下。孙剑仰起头，修长的颈项绷成一道脆弱的弧线。

他已经无力反抗。

合欢散的药力在血液里奔腾，像一场温柔的洪水，把理智一寸一寸地淹没。

身体在颤抖，在发烫，在不由自主地回应。

那个曾经只属于他自己的地方也被撬开了一条缝。

药力还在血液里缓慢地流淌，像退潮后残留的浅浪，一阵一阵地拍打着四肢百骸。

孙剑侧着头，半张脸陷在枕褥里，呼吸又重又湿。他的小腿还搭在律香川的肩膀上，随着微颤而轻轻晃动，脚趾蜷了蜷，又松开。

那些黏腻的丶湿漉漉的痕迹布满了他的脸。

口水蹭过唇角，在脸颊上拉出一道亮晶晶的细线，又被汗水浸得模糊。睫毛粘成一簇一簇的，睁不开。眼眶里残余的湿意还在往外渗，顺着太阳穴没入鬓角。

他不想被看到这副模样。

这副乱七八糟的的样子。

手臂抬起来，遮住了自己的脸。

可那只手被捉住了，五指扣进他的指缝里，用力，一根一根地把他的手指掰开，带着不容拒绝的力度，将他的手臂从脸上拉开，压过头顶，摁在床板上。腕骨磕在坚硬的木质边缘上，震得他微微皱眉，但对方没有松开的意思。

手臂被拉开的瞬间，他湿漉漉的脸彻底暴露在空气中。

泪痕丶口水丶汗迹

零零落落地铺在那张颧骨泛红的脸上，

嘴唇微微张开着，下唇内侧有一道浅浅的牙印。

律香川撑在他上方，低头看着他，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，胸口起伏的节奏比平时稍快。

「遮什么。」他的手还扣着孙剑的手指，另一只手伸过来，用指背缓缓地丶极轻地擦过孙剑的唇角，把那一线亮晶晶的口水痕迹抹掉。

孙剑偏过头去，眼睫颤了颤，把视线投向一侧的墙壁。

「……让我起来。」

律香川没有答话。而是侧躺下来，将他捞进怀里。

孙剑感觉到一团温热的重量贴上自己的后背，连同那双扣住他的手，沿着小臂慢慢滑下，指尖滑过腕骨内侧，交缠着握住。

「再等一会儿。」律香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贴着后颈的皮肤，热气喷在颈窝里，让那里浮起一层薄薄的痒。

「药效还没完全过去，你现在起来站不稳。」

「……」

孙剑没有回答。

孙剑缓缓闭上眼。合欢散的余热还在四肢里游走，他太累了，不想再想了。

身后的律香川将下巴搁在他的发顶，低低地丶像叹息一样地开口：

」……孙剑，你别恨我。」

孙剑现在只想杀了他，他偏过头，把视线钉在床帐角落的一个线头上，假装没有听见。

可律香川不打算让他装作没听见。

他的手环过孙剑的腰，掌心贴着那一截因药力而泛热的丶柔软得不像话的腰腹，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蹭着肚脐周围那片薄薄的皮肤。

动作不算重，甚至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亲昵，像在安抚一只不乖的猫。

「等你成婚以后，」他贴着孙剑的后颈说，呼吸均匀地扫过汗湿的皮肤，「我会随时来找你的。」

「你以后就别往外面跑了。」

孙剑的眼睫颤了一下。他看着床帐上那个线头，看着它在晨光里微微晃动，忽然觉得整个房间都在慢慢地缩小。

墙壁朝他收拢，屋顶压低，窗纸上漏进来的天光变得狭长而稀薄，像从一条裂缝里窥见的另一个世界。

他张了张嘴，喉咙里乾涩得发不出声音。

药力让他的思绪变得迟缓而粘稠，像一锅快要烧乾的粥，翻不起任何浪花。

「……松开。」

「别这样看着我。」

律香川从床上起来开始穿衣服「你就待着吧。外头的事我来应付。」

他说完便拉开门出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