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你认识这两个小子？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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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戴着眼镜的，是我朋友。」依萍笑着说。

秦五爷看了一眼，确实很好认。

秦五爷哼笑了一声：「看在你的面子上，这事就算了。」

他朝保镖挥了挥手，示意他们让开，然后弯腰坐进了汽车。

车门关上之前，他又补了一句：「白玫瑰，明天准时来报到。」

汽车发动，缓缓驶离。

杜飞看着远去的汽车，遗憾地摇了摇头。

「可惜可惜，难啃的骨头还是啃不下来。」

但他很快又转过头来，脸上重新挂满了笑容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依萍。

「不过看样子，我伟大的朋友已经成功入驻大上海舞厅了！」

依萍笑了笑，还没来得及开口，杜飞已经热络地拉过身边的同伴，向她介绍：

「来，给你介绍一下！这是我的同事，也是我的好友——从南京来的何书桓。」

何书桓上前一步，他主动伸出手。

「很高兴认识你。或许——我们能成为很好的朋友。」

何书桓对自己的主动感到意外。

依萍垂眼看了看那只伸过来的手，礼貌地伸手与他握了一下，指尖一触即离，态度客气：「你好，何先生。」

何书桓感受到她指尖的温度和那份距离感，却并不气馁，反而微微一笑，收回了手。

杜飞挤眉弄眼。

「我还是头一回看到书桓你这么主动。看来还是我们依萍的魅力大！」

依萍扬起手中的包敲过去：「杜飞，你这个八公。」

「哎哎哎——乱打人可不是淑女所为。」

「你再说，小心我让你变成杜绝往来的杜，飞来横祸的飞。」

杜飞连忙缩着脖子躲到何书桓身后。

杜飞捂着被包包砸中的肩膀，龇牙咧嘴地往后退了半步，却还是一脸不怕死地继续调侃：

「在女生群里一往无前丶魅力四射的何书桓同志，在我们依萍面前，魅力可不太行呀！」

「杜飞，你少说两句。」

何书桓和依萍几乎是同时开口，

两人说完，何书桓看向依萍，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。

何书桓感觉到了一种奇异的默契，有些暗爽。

依萍招了招手，一辆黄包车停在了路边。

她提起裙摆正要上车，又回过头来，看了一眼杜飞：「明天是我第一天上班，你要来捧场哦。」

「一定一定！」杜飞拍着胸脯保证。

依萍笑了笑，弯腰坐进了黄包车。车夫拉起车把，迈开步子跑了起来，车轮在石板路上发出咕噜噜的声响。

何书桓站在原地看着那辆黄包车渐渐远去，直到拐过街角消失不见，才收回目光。

他转向杜飞，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：「你明天要去大上海？」

「那当然！我朋友第一天登台，我能不去吗？」

「你有钱去吗你？」

杜飞被噎了一下，随即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，在何书桓面前晃了晃：「瞧不起谁呢？我才刚发了工资。」

「那正好！明天咱们一起去！」

「奇奇怪怪，你干嘛要跟着我一起去。」

黄包车停在了美术学校门口。

依萍探头往玻璃门里张望，目光在画室里扫了一圈，很快就锁定了那个熟悉的身影。

方瑜穿着一身的学生装，外面套着一件沾满颜料痕迹的围裙，正专注地站在画架前，手中的钱包在画布上游走，对这模特认真的塑型。

光从高大的窗户斜洒进来，落在她的侧脸上，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。

依萍没有出声，只是静静地看着，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丝笑意。

后排的一个同学最先注意到了门口的人影，认出了依萍。

依萍连忙朝他挥了挥手，又指了指前方浑然不觉的方瑜。

同学心领神会，放下画笔，蹑手蹑脚地从后面绕过去，轻轻拍了拍方瑜的肩膀，压低声音说：「方瑜，你的好朋友来辣~」

方瑜回头，顺着同学示意的方向看向玻璃门外——看到那张熟悉的笑脸时，她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。

她放下画笔，轻手轻脚地绕过画架，凑到玻璃门边。

依萍竖起食指贴在唇边，做了个「嘘」的手势，又朝教室里指了指，示意她别打扰到其他同学。

然后她晃了晃手里提着的一个油纸包，朝门外努了努嘴。

方瑜心领神会，回头看了一眼讲台上正在指导其他学生的老师，猫着腰悄悄溜出了画室。

「天哪！依萍！」

方瑜一出门就扑了上来，一把抱住依萍，像一只欢快的小鸟一样蹦蹦跳跳。

「你多久没来找我了？可想死我了！」

她抱着依萍又笑又跳。

「你实在太不够朋友了，这么久都不来看我！」

「方瑜，你还是老样子，一见面就倒打一耙！」依萍笑着回击，「想我，你干嘛不来看我？」

「哎哟，我忙嘛！」

方瑜松开她，双手合十做出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。

「你都不知道，我念这个美术系简直把我给整惨了！」

「不会呀，我看是多姿多彩嘛。」依萍笑着打量她身上那件沾满颜料的围裙。

方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「战袍」，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，扯着围裙的下摆朝依萍撒娇：「没办法嘛，每次画画都会弄脏衣服……」

方瑜凑在依萍身边，挽着她的胳膊，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，仿佛要把这段时间攒下来的话一口气全部倒出来。

说着说着，她忽然停了下来，伸手轻轻摸了摸依萍披散下来的长发。

「你今天怎么把头发放下来了？」

她一边说，一边自然地替依萍将一缕碎发拢到耳后。

然后她的手指僵住了。

她看到了依萍脸颊上那道还未完全愈合的鞭痕。

「谁打你了？」

「又是你那个家，对不对？」

方瑜的声音一下子沉了下来，眼底的笑意瞬间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的愤怒。

「是的。但是方瑜，你不要为我伤心。我已经彻底离开那个家了，以后不会再让他们伤害我。」

方瑜看着她，眼眶微微泛红，却用力忍住了。

她握住依萍的手，无比的心疼。

「依萍，我为你的勇敢感到高兴……可我也为你担心。没有你爸爸那边的支持，你们母女两个要怎么生活？」

「本来我也想告诉你的。」

「我找到工作了。」

方瑜的眼睛亮了一下，但当她听完依萍接下来的话时，那点亮光又变成了复杂的忧虑。

「我在大上海舞厅唱歌。」

方瑜愣住了，定定地看着依萍，半晌没有说话。

「方瑜，你别这样看着我。」

「我不是被迫的，相反我热爱舞台，我更热爱经济独立的自由。让我不必向我厌恶仇恨的人伸手要钱。在舞台上，我找到了自己的价值。」

方瑜轻轻抱住了依萍。

她的下巴搁在依萍的肩头，声音闷闷的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担忧。

「你看过《娜拉出走以后》吗？出走后会怎样？是回来，还是堕落？」

她松开依萍，退后半步，直视着她的眼睛，眼底有水光在闪动。

「依萍，我好害怕。那个地方……不是规规矩矩的女孩子可以生存的地方。

我担心你，这让我没有办法坚定地支持你。」

方瑜紧紧攥着依萍的手。

直率的方瑜遇到了天大的问题。

倘若依萍缺钱，她可以替她去筹。

可依萍缺的不是钱，是一份能够让她挺直腰杆活下去的尊严和自由。

这是依萍自己做的决定，固执得像一头拉不回来的小牛犊，谁也劝不动。

没招了，只能够嘱咐依萍，「那你答应我——对任何人都要保持警惕。」

「或许……你有没有办法从陆伯伯那里弄来一把枪？」

方瑜握紧她的手：「宁愿别人出事，你也不要出事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