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尘以前的坚定，是一往无前的锋利，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锐气。

现在的坚定，是千锤百炼之后的沉稳，是经历过崩溃边缘之后重新站起来的不可动摇。

怨灵的无数双眼睛，同时眯了起来。

那些眼睛里的笑意凝固了。

贪婪的光芒闪烁了一下，多了一丝意外。

它感觉到了。

感觉到了这个人类的变化。

刚才他明明已经快要崩溃了。

道心上那条裂缝已经扩展到了几乎不可修复的程度，只要再往前推一步，整个道心就会彻底碎裂。

明明已经快要屈服了。

眼神涣散到了极点，意识都已经开始模糊，它甚至能感觉到他的意志正在沉沦。

明明只差最后一步，他的道心就会彻底碎裂。

就像是一根已经绷到极限的弓弦，只要再加重一根羽毛的重量就会崩断。

但那一瞬间，有什么东西出现了。

有什么东西，挡在了他和这个人类之间。

将他的蛊惑之力，尽数隔绝。

那层光罩很薄，薄得近乎可笑。

可是它的效果，却让怨灵感到了一丝惊异。

它那可以腐蚀一切力量的怨气，竟然突破不了那层薄薄的光罩。

“有趣——”

怨灵的声音里，多了一丝意外。

那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志在必得，而是多了一丝审视的意味。

“汝体内——还藏着——这等力量——”

“倒是让吾——有些意外——”

它的目光，穿透了陆尘的身体。

穿透了皮肉，穿透了骨骼，穿透了那层淡淡的光罩。

直接看向了陆尘的心脏。

在那里，它看到了一道模糊的身影。

那道身影盘膝而坐。

双腿交叠，双手结印，姿态安详得像是一尊古佛。

周身散发着柔和的光芒。

那光芒很淡，不刺眼，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暖意。

光芒像水波一样一圈一圈地往外扩散，每一次波动，都在加固着陆尘的道心。

那道身影的面容，和陆尘一模一样。

同样的眉眼，同样的轮廓，甚至嘴角那颗不太明显的痣都一模一样。

但气质却截然不同。

陆尘的气质是锋利的，像是一把出鞘的剑。

锋芒毕露，带着一股让人不敢靠近的锐气。

那道身影的气质却是平和的，像是一汪深邃的潭水。

波澜不惊，深不见底，无论外面如何狂风暴雨，潭水深处始终保持着平静。

那是——

未来身！

尘世间！

怨灵的无数双眼睛中，同时闪过一抹了然。

那抹了然里带着一丝意外，又带着一丝理所当然。

像是遇到了一个让他也感到意外的变数。

然而，就在这时。

万劫怨灵微微一颤。

脸上露出了惊恐的神色。

“不对！”

“这股气息，竟然是那位？”

然而，这边，万劫怨灵话音落下。

只见陆尘身上爆发出一道白色光芒冲向了万劫怨灵。

原本万劫怨灵脸上惊恐的表情消失了。

暂时的迷茫过后。

取而代之的是清明。

“原来如此——”

它的声音拖得长长的，带着一种终于弄懂了什么的恍然。

“原来汝——竟然凝聚了未来身——”

“以未来之身——护佑现在之道心——”

“倒是一个不错的法门——”

它的语气中，带着一丝赞叹。

那是发自内心的赞叹，是活了无数纪元的老怪物看到了一种精妙手段时才会流露出的欣赏。

但更多的，是更加浓烈的兴趣。

那种兴趣，比之前更加强烈，几乎要化为实质。

“不过——这样——反而更有趣了——”

它的声音里带上了笑意，那笑意里有贪婪，有兴奋，有跃跃欲试。

“汝越是难以动摇——”

“吾便越是渴望得到汝的肉身——”

“因为只有这样坚韧的灵魂——”

“才配得上成为吾的载体——”

“才配得上——亲自撕碎大道的伟业——”

怨灵的声音中，那股贪婪之意几乎要溢出来。

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，眼睛里只剩下猎物的影子。

但陆尘已经听不进去了。

那些蛊惑的话语在光罩外面回荡，却再也穿不透那道薄薄的屏障。

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——

尘世间出手了。

他的未来身，在这个最关键的时刻出手了。

就在他以为自己快要撑不住的时候，那道身影伸出了手。

很轻的一下，像是拍在他肩膀上，又像是扶了他一把。

那股力量虽然微弱，但却无比坚定。

像是一根定海神针，牢牢地定住了他即将崩溃的道心。

最重要的是。

万劫怨灵好像认出了未来的自己。

然而，未来的自己，好像直接抹去了万劫怨灵的记忆。

“谢了——”

陆尘在心里默默地说道。

他在心里说的，声音很轻，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。

他知道，尘世间听得到。

他们本是一体，过去和未来的对话，不需要用嘴巴说出来。

果然，一道淡淡的声音在他心中响起。

那声音很平静，平静得像是一潭不起波澜的死水。

可在那平静之下，却藏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。

“不必谢我——”

“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——”

“你是我的过去，我是你的未来。”

“我们本是一体。”

“你若倒下，我也会消散。”

“你若沉沦，我也不会独存。”

“所以，站起来。”

“别让任何人动摇你的道心。”

“别让任何真相否定你所坚持的一切。”

“真相可以残酷，但你的道心不能动摇。”

“因为你的道心，不只是你自己的。”

“它还承载着太多人的希望。”

“承载着无界的未来。”

“承载着所有信任你的人的信念。”

“你不能辜负他们。”

“你不能让他们失望。”

“所以，你不能倒下。”

“你不能迷茫。”

“你不能让那些人的希望，随着你的道心一起碎裂。”

“站起来。”

“继续走下去。”

“无论前方是什么样的真相，无论前方是什么样的敌人。”

“走下去。”

“我，会一直在你身后。”

尘世间的每一个字，都像是一道暖流，注入陆尘的心田。

那股暖流在融化他道心深处还残留的寒意，把怨灵留下来的那些阴冷残渣一一冲刷干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