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同一场无声的雪，拂过众人的衣袍与毛发。

拥抱着寒清漪的顾长歌刚刚落地，收回目送太初仙帝消散的目光。

还没来得及整理心绪。

一道身影便已经大步流星地冲到了他面前。

“顾兄！”

韩力的动作带着一股子积压了太久的急切。

他疾步上前，脚步在虚空中踩出细碎的法则涟漪。

像是生怕晚了一步，眼前的人就又会消失不见。

他的双手在衣袍上用力擦了擦。

然后郑重其事地抱拳行礼。

嘴唇翕动了好几下，却没能第一时间发出声音。

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，反而不知从哪一句开始说起。

这些年在无数秘境与禁地中奔波的画面。

那些九死一生的险境。

那些在黑暗中咬着牙告诉自己“再撑一下就能见到顾兄了”的夜晚。

此刻全都在脑海中翻涌着、碰撞着。

却最终化作无声的千言万语。

顾长歌看着他那张被风霜打磨得更加坚毅的面孔。

看着他那双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眼眶。

没有多说什么。

他只是走上前一步，抬起手，重重拍了拍韩力的肩膀。

“韩兄！”

“好久不见，你这风尘仆仆的模样，倒比从前更像个老江湖了。”

顾长歌的声音平静。

他拍了拍韩力肩膀后顺势收回手。

双手垂在身侧。

目光中带着一路走来的风霜与从容。

韩力深吸一口气，收拾了一下情绪。

他缓缓摊开右掌。

掌心上方凭空浮现出一只巴掌大小通体碧绿的小瓶。

那瓶身表面流转着极其温润的灵光。

瓶口处隐约可见一缕缕极淡的混沌雾气在缓缓流转。

“顾兄……这些年我跟犬兄遍历大小秘境和禁地，几乎把能钻的洞都钻了个遍，能进的遗迹都进了一遍，能摸的仙材都摸了一遍。这掌天瓶里的仙药已经近万之数。”

他顿了顿，像是想起了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。

嘴角不由地向上弯了一分，继续道：

“上品仙材近千株，中品仙材数千之数，下品仙材更是数不胜数。只要顾兄需要，尽可尽数取出！这些年我跟犬兄从未懈怠过，便是为了让这些东西能在顾兄需要的时候派上用场。”

他话音刚落，犬皇便已经凑了过来。

狗尾巴高高翘起。

狗脸上满是一副“快夸本皇”的骄傲表情。

他先是用狗头拱了拱韩力的手肘。

然后狗嘴一张一合。

声音中满是得意与邀功：

“汪汪！这可都是本皇的功劳！要不是本皇的鼻子灵、眼睛毒、阵法造诣高，哪能弄到这么多好东西？韩力这小子就是负责挖土和放风的！而且……”

犬皇的狗眼滴溜溜一转。

忽然露出一抹极其猥琐的笑容。

狗尾巴晃得更欢了：

“嘿嘿嘿，韩力这小子可不止挖土厉害，他还挖了不少小娇妻呢！在好几个秘境里救了几位仙子，那些姑娘一个个对他感恩戴德，最后都心甘情愿地跟他结为了道侣！”

“当然，他在灵界的第一个女人有些特殊，叫什么盆还是碗来着……”

韩力的脸瞬间涨得通红。

猛地伸手去捂犬皇的狗嘴：

“犬兄！你少胡说八道！那些都是我顺手救的散修道友！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！你给我留点面子！”

犬皇灵活地躲开韩力的手。

狗嘴中发出更响亮的笑声。

四条狗腿在虚空中蹦躂得像是在跳舞：

“汪汪！急了急了！本皇说的全是真话！顾小子你是没看到那些姑娘看他那眼神……简直恨不得把他吃了！本皇都觉得他艳福不浅！”

“明明长得还没本皇帅，竟然能迷倒这么多仙子，真是邪了门了！”

顾长歌看着这一人一狗。

嘴角不由地弯了一下。

声音中带着几分宽容的笑意：

“人之常情。韩兄这些年奔波四方，能遇到些有缘之人也是自然的事。”

他目光转向犬皇那条依旧挂在腰间的花裤衩。

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赞赏：

“不过……犬皇，你这花裤衩倒是越穿越有气派了。总算没有晃荡着两个铃铛到处跑了。”

犬皇原本还在得意洋洋地蹦躂。

听到后半句时狗脸猛地一僵。

那条翘得老高的狗尾巴如同被人踩了一脚般猛地夹紧。

他心虚地低下头，人立而起，用狗爪子扒拉了一下腰间的裤衩边缘。

乾笑了两声。

声音中满是做贼心虚般的含糊与敷衍：

“嘿嘿嘿……那什么……本皇这不是……有狗德的好狗吗？”

“好歹是跟在顾小子身边的人，总要有点与众不同的排面，总不能光着屁股满世界跑，那也太有损本皇和你小子九龙大帝的威名了！”

韩力在旁边低声补了一句：

“他才穿上没多久，之前还老是说要真空上阵，说那才符合他‘吞天食月’的气质……”

犬皇猛地回头瞪了韩力一眼。

狗嘴中发出一连串恼羞成怒的低声咒骂。

韩力连忙闭上嘴，缩了缩脖子。

却还是忍不住嘴角翘了起来。

一阵笑闹之后，韩力的面色重新变得郑重了几分。

他重新摊开另一只手掌。

掌心中浮现出一只巴掌大小、通体暗金色的灵兽袋。

袋口微微鼓胀着。

里面隐约传来一阵极其密集的、如同无数细小的足肢在摩擦的窸窣声响。

那是数万只噬金虫同时活跃时产生的共振。

“顾兄……噬金虫群已经繁衍到了数万只，战力大增。只是渡劫虫帝还是只有三只。”

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遗憾与愧疚。

像是觉得自己没能把这份家业经营到最好：

“不是噬金虫不能进化，是我实力不够，不敢让噬金虫吞仙脉后升仙。我怕一个控制不住，反而被噬金虫反噬了，到时候不但虫群失控，连我自己都保不住。”

他说完，双手捧着那只灵兽袋。

郑重地递到顾长歌面前：

“顾兄……这虫群还是交给你来掌控更合适。它们在你手里，才能真正发挥出该有的威力。”

“当初在青铜仙殿，你就能一人控三只虫帝而不慌不乱，那等气度，韩力自认远远不及。”

顾长歌微微一愣。

看着韩力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。

沉默了一瞬，声音中带着一丝推辞之意：

“这是你这些年辛苦培育的心血，从无到有养到数万只，不知道花了多少心思和精力，我怎么能……”

韩力却坚定地把灵兽袋塞进他手中。

握着灵兽袋的力道不容拒绝：

“顾兄，你比我更清楚噬金虫的潜力。”

“此虫暗合吞噬大道，吞噬万物、融炼乾坤，非你这般深谙其道者不能驾驭。”

“我虽然能养它们、能喂它们、能保证它们不饿死，但论运用、论战术、论如何让它们发挥出真正的战力，我不如你。”

“这些噬金虫在你手里才能发挥最大的价值。你收下，就是对我这些年最好的认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