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意真仙没有还礼。
他站在庵门前，金钩斜垂在身侧，一步一步走下石阶。
红色金缕道衣随着山风摆动，额下火髯也轻轻扬起。
“你便是孙悟空？”
悟空单掌仍竖在胸前。
“正是。”
如意真仙上下打量悟空几眼，眼中浮出冷意。
“你真是孙悟空，还是借了他的名号，在此假名托姓？”
悟空将手放下，伸手整了整衣袖。
“道长何出此言？”
“你听见俺的名号便亲自出来，想来也是识得俺。”
他脸上仍带着笑。
“君子行不更名，坐不改姓。”
“俺便是如假包换的孙悟空，岂会假冒？”
如意真仙手中金钩轻轻一转。眼中的冷意没有退去。
“你可认得我？”
悟空看了看他手中的金钩，又抬头瞧了一眼聚仙庵的匾额。
“道长面生，今日确是初见。”
“俺在山下只听人说，解阳山有位如意真仙，守着一眼落胎泉。”
“想来便是你了。”
如意真仙听完，额下火髯轻轻动了两下。
“你不认得我，可认得铁扇公主与圣婴大王？”
悟空眉头一抬。
“自然认得。道长难不成也与他们有旧？”
如意真仙手中的金钩缓缓抬起。
“我乃牛魔王的兄弟。”
“前些日子，家兄处有书信送来，说大嫂自随孙悟空离了芭蕉洞，至今未归。”
“还有我那侄儿也杳（yǎO）无音讯。”
他盯住悟空，牙关渐渐咬紧。
“家兄遣人四处寻访，始终不知他们身在何处。”
“定是被你这泼猴害了！”
“今日你自己送到解阳山来，倒省得贫道再去寻你。”
悟空听得一怔。
随即抬手拍了拍额头。
“原来是这桩事。”
如意真仙目光一沉。
“你承认了？”
悟空抬眼看他。
“俺承认什么？”
“承认害了他们！”
“胡说。”
悟空摆了摆手。
“牛大哥也是俺的结拜兄长。”
“你既是他的兄弟，论起来，你我也算沾着亲缘。”
“大家都是亲戚，才见面便横眉竖眼，成何体统？”
“此事全是一场误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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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意真仙冷笑一声。
“谁与你是亲戚？”
“贫道只问你，我大嫂与我侄儿如今身在何处？”
悟空笑道：“嫂嫂她好得很。”
“还有那圣婴侄儿，得菩萨点化，如今正在历练。待功行圆满，自有正果可成。”
“铁扇嫂嫂放心不下，便随在他身边。”
“母子二人难得团聚，她在那里陪伴一程，享些母子之乐，有何不好？”
如意真仙盯着悟空，“你说大嫂随圣婴修行去了？”
“正是。”
“可有凭证？”
悟空摊开双手，“嫂嫂走的急，却也没给什么凭证？”
如意真仙握住金钩的五指渐渐收紧。
“大嫂去了何处？”
“往南海去了。”
如意真仙沉声道：“你既未再见过她，怎知她如今还平安？”
悟空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点。
“他们身旁自有护法照应。”
“圣婴侄儿又是去修行求正果，哪里会有性命之忧？”
“你若仍旧担心，便沿南海方向寻去。”
“实在寻不见，俺也可带你往落伽山，当面向菩萨问个清楚。”
如意真仙眼中怒火更盛。
“随你去落伽山？”
“你当贫道是傻子不成？落到你们手中，我还能全身而退？”
悟空叹了一口气，“俺若真要害你，方才还与你说这么多作甚？”
“圣婴侄儿有正果可求，铁扇嫂嫂也能陪在他身旁，这分明是一桩好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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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意真仙手中的金钩慢慢抬起。
“家兄来信时忧心如焚，到你嘴里却成了好事情？”
悟空无奈地摇了摇头。
“与你说了半日，你一句也听不进去。”
他抬手拍了拍腰间的青皮葫芦。
“这样吧。”
“你先让俺取一葫芦落胎泉水。”
“等取经路上遇见牛大哥，俺自会将此事向他说明白。”
“你还想取水？”
如意真仙钩尖一转，冷光直逼悟空眉心。
“不将我大嫂与侄儿的下落交代清楚，今日休想从解阳山离开！”
悟空眉头皱起。
“俺方才已经说得清清楚楚。”
“你到底听不听得懂人言？”
如意真仙双目一瞪。
“泼猢狲！”
“巧舌如簧，还敢出言辱我！”
“吃我一钩！”
话音未落，他脚下骤然发力。
金钩挟着冷光直取悟空肩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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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一钩极快，悟空却没有取棒。
他身子微微一侧，钩尖贴着胸前掠过。
如意真仙手腕一转。
金钩中途折回，顺势勾向悟空肋下。
悟空抬起两根手指，在钩身上轻轻一弹。
铛！
金钩偏开数尺。
如意真仙手臂一麻，身形也被带得向旁转了半圈。
他稳住脚步，再次挥钩攻来。
钩光一分为三，分别落向悟空眉心、咽喉与心口。
悟空脚下没有移动。
三道钩光落到近前，他只将脑袋左右晃了两下，又略微收腹，便将三招尽数避过。
如意真仙一连攻出十余钩。
金光织成一张密网。
悟空始终背着一只手。
另一只手时而拨开钩背，时而在如意真仙腕上一点。
看似险象环生，却如闲庭信步。
悟空前进一步，如意真仙便退半步。
悟空停在原地，如意真仙绕着他接连攻出数招，仍旧碰不到他半分。
如意真仙越打越急。
火髯在胸前剧烈抖动。
“你这是何意？”
悟空又屈指弹开迎面刺来的钩尖。
“你既是牛大哥的兄弟，也算俺的兄弟。”
“俺自然要让着你些。”
“若一棒将你打坏，有理也成了无理。以后再见牛大哥，俺脸上也不好看。”
如意真仙听罢，怒气直冲头顶。
“谁要你让！有本事别躲！”
他双手握住钩柄，周身法力尽数灌入兵刃。
金钩迎风暴涨。
钩刃上腾起一层赤光，从半空斜斜劈落。
悟空抬头看了一眼，嘴角微扬。
“这一钩确实不赖。”
“你既然说了，那俺便不躲了。”
言罢，他竟然真的站定，一动不动。
如意真仙眼中凶光一闪，手中力道又重三分。
金钩重重劈在悟空肩上。
铛——
一声巨响。
悟空毫发无伤，抬手在肩头拍了两下，看了看自己的衣服，笑道：“真是好宝贝。”
如意真仙闻言心中一惊，急要抽身，悟空却忽然抬手，一把扣住他的手臂，他一连挣了两下，却如同陷进铁箍，挣脱不开。
“真仙。”
悟空看着他，声音微沉：“你既是牛大哥之弟，又自称真仙，也有些道行，要这些花红酒礼做甚？”
“何苦这般作贱自己，留在此处守这泉眼？”
“这泉水究竟是什么东西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