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枫牵着苏梦秋的手，在众人疑惑的注视下往后退了几步。

两人对视一眼，膝盖一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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齐齐跪在了冰冷的地砖上。

这一跪，把殿内所有人都吓住了。

「爹，娘，还有大家……」

陈枫低着头，声音没了平日的轻快。

「对不起。」

苏清月脸色一变，快步上前扶住陈枫的胳膊。

「你们这是做什么？好端端的，为什么突然跪下？」

顾明泽也走到女儿身边，眉头紧紧皱着。

「有什么事先起来再说。天塌下来，也轮不到你们两个跪在这里。」

陈枫没有动。

苏梦秋也没有动，她的手和陈枫的手扣在一起，微微发凉。

在两人的坚持下。

苏清月和顾明泽只好先将他们扶起来。

叶老坐在一张长桌前，抬了抬手。

「都过来坐吧。」

众人围到长桌旁。

陈枫和苏梦秋并肩坐着，手却始终没有松开。

顾明泽看着他们，沉声问道：

「说吧，到底发生了什么？」

陈枫没有回答。

他从储物戒中取出帝路盘，轻轻放在桌面。

盘面亮起九道光芒。

五行丶情缘丶因果丶毁灭丶命运丶混沌丶时间丶生命丶空间。

九种力量交织在一起，照亮了众人的脸。

银月凑近了些。

「大哥，你把帝路盘拿出来干什么？」

陈枫看着那片流光，喉结轻轻动了一下。

「有些事，我们瞒得太久了。」

「今天...必须说清楚。」

他抬起头，望向桌边的每一个人。

「我们...只剩下不到十年的时间。」

殿里瞬间安静下来。

银月脸上的笑僵住了。

「十年？什么十年？」

涂月璃也坐直了些，不解的目光落在了陈枫身上。

「你把话说清楚。」

陈枫点了点头。

「这事要从旧日秘境说起。」

「那里，就是太初时代留下的封印之地。」

「九位大帝的残魂已经散去，帝台上的镇守力量也随之消失。深渊没有被消灭，它只是被困在那里。」

「而现在，那道封印正在崩坏。」

顾明泽的手指一点点收紧。

「什么时候发现还剩十年的？」

「我们渡劫的时候。」

陈枫看了一眼白泽。

小家伙抱着星流锅，睁着圆溜溜的眼睛，似乎还没明白这些话意味着什么。

「天道曾借用白泽的身体，亲口告诉我，旧日秘境里面的那片天道已经被污染，而祂...最多还能压住封印十年。」

「十年之后，意志耗尽，封印破碎，深渊重返此世。」

苏清月的脸色慢慢变白。

叶老没有说话，只是放下了手里的茶杯。

陈枫继续道：

「到了那时，整个天下都会被卷进去。」

「想要找出一条活路，只有在这十年内集齐十二枚帝路碎片，重启帝路。」

顾明泽看向桌上的帝路盘。

「所以你们一直在找碎片。」

「是。」

陈枫的声音越来越低。

「我起初以为这是只属于我和梦秋的事。」

「我们认为，只要我们拼命往前走，就能把所有问题解决。」

「可在太初时代，我们遇到了殇灭。」

想起那只伸来的手，陈枫的指节泛白。

「在祂面前，我们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。若不是空间碎片护住了大家，我们根本回不来。」

「到了那时，我们才明白，凭我们两个人，什么都扛不住。」

苏梦秋垂下眼，睫毛轻轻颤着。

「对不起。」

「我们不是故意要把大家排除在外，只是……」

她停了很久，才继续道：

「只是...我们害怕。」

「我怕告诉你们以后，你们会跟着我们一起冒险。怕你们会受伤，也怕我们最后什么都做不到，却把所有人都拖进来。」

陈枫低声接道：

「我们以为不说，是在保护大家。」

「现在看来，只是让大家陪着我们蒙在鼓里。」

说完，他再次低下头。

「对不起。」

苏梦秋也跟着低下头。

「对不起。」

殿内静得落针可闻。

过了许久，叶老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。

「你们，只做对了一半。」

叶老看着他们二人。

「深渊将至的消息，确实不能传出去。天下一旦得知只剩十年，修士会疯，宗门会疯，所有人都会为了所谓的活路互相争抢。」

「到那时候，深渊还没来，天下先乱了。」

陈枫点头。

「可是，你们错在把我们当成了外人。」

叶老放下茶杯，手指敲了敲桌面。

「我们是你们的长辈，是你们的家人。」

「天塌下来的事，你们两个小辈扛得住吗？」

顾明泽起身走到陈枫面前，一掌拍在他肩上。

「逆徒，你把我当什么了？」

「一个只会骂你丶收你尸的老东西？」

陈枫张了张嘴。

顾明泽盯着他，眼底的怒意没有散去，声音却已经哑了几分。

「我是你师父。」

「也是梦秋的爹。」

「这种事，你准备瞒到什么时候？瞒到你死在外面，再让我们从别人口中听见你的消息？」

陈枫低下头，手掌压在膝上，指尖轻轻发颤。

顾明泽看见他的样子，后面的话再也说不下去。

他转过头，抬手揉了揉眉心。

苏清月走到女儿身边，将苏梦秋揽进怀里。

「傻孩子。」

她轻轻抚过苏梦秋的白发。

「你们这段日子，是怎么过来的？」

「每天睁开眼，就要想着十年之后的深渊。」

「遇到危险，还得装作什么都没发生，继续哄着大家往前走。」

「很累吧？」

苏梦秋咬住唇。

她没有回答，只是靠进母亲怀里，眼泪顺着脸颊落下。

一滴。

又一滴。

很快便湿透了衣襟。

「娘……」

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。

「我真的……有点累。」

苏清月抱紧了她。

「累了就哭一会儿。」

「娘在这里。」

苏梦秋再也忍不住，抓住苏清月的衣袖，放声大哭。

她不是因为害怕死亡才哭。

她只是忽然发现，原来自己不用一直撑着。

原来有人愿意听她说累。

原来她不必和陈枫两个人，守着那个没有尽头的黑暗。

银月也反应了过来，他一拍桌子，站了起来。

「大哥，大嫂。」

「你们这就不够意思了！」

「什么责任不责任的，咱们是一家人。有事一起扛，有锅一起背啊！」

「就是！」

涂月璃附和了一句。

「真到了那时候，你以为我们能跑得掉？还不如现在就知道，早做准备。」

白泽跑到陈枫身边，抬起了头，语气十分认真。

「师父，师娘，白泽不怕！」

一句又一句的话语，像温暖的潮水，冲刷着陈枫和苏梦秋紧绷的心弦。

陈枫看着哭的一塌糊涂的苏梦秋，眼眶也跟着红了。

他伸出手，想要替她拭去泪水。

可他的指尖刚触碰到她温热的脸颊，泪水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，越擦越多。

擦着擦着。

陈枫忽然发现，自己的视线，也开始变的有些朦胧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