诡世，长溪村。

今天是到青山观领灯油的日子。

赵柱早早就起来，准备着典仪要用上的东西。

虽然陈澄……不，现在是青山观的庙祝。

虽然庙祝和他传达过，青山观这位神秘的观主好似并不打算像以往那位前庙祝一样。

在领灯油前，举行典仪。

只是定下领灯油的时间，除此之外，典仪一事，观主连提也没提。

但赵柱觉得。

观主属上仙，不在意这种繁琐小事，是正常的。

而自己作为承领青山观恩泽的人，不举行代表敬畏观主，感恩灯油的典仪。

这说不过去。

「东西都备好了吧？」

赵叔站在赵柱身后，望向地上整齐码好的物件，问道。

「备齐了。」

「干果，烛香，菊兰，火灯，洁水……」

赵柱手指一个接一个点过去，如数家珍道。

见状，赵叔点了点头，脸上露出几分满意的笑。

村里人总说赵柱和他赵林不像。

一个性子稳如官道，四平八稳，不急不缓。

一个性子总急得不像话，像是一刻都待不住。

可现在一看，这不有自己当年几分模样嘛！

「臭小子，东西备齐，就上山去吧，今年儿你自己一个，我就不上了，腿脚不利索了。」

「路上看好了，别毁了贡品。」

「赵叔，不是我说你，上次就早该不上山的，硬逞这能！」

赵柱重新清点着物件，头也没回道。

「……」

「诶哟，赵叔，你打我作甚？」

赵柱弯腰，双手捂着脑袋，看向赵林的眼中满是疑惑。

「我是你老子，什么赵叔不赵叔的，这次我也要上山！」

「还有，东西数完没有，就这么点玩意，数半天？」

「赶快的，山路不好走，早点数干净，早些上青山观。」

赵柱捂着脑袋，依旧疑惑道。

「哦。」

……

更早些的时候，翠水村。

村口位置，站着黑压压一片人。

位居这伙人最前的十来号人的肩上，都担着一根竹制扁担。

两头挑着早已完成打包的物件。

这些是即将出发去青山观，负责挑起典仪贡品的汉子。

而跟在这十数人身后，近百人的队伍，则是村长和几个老资历下的号令。

他们主要负责领回灯油，同时参与长溪村牵头举行的典仪。

粗算下，约摸百来人。

可以说，大半个翠水村的人都在队伍里。

「村长，咱这么多人去青山观，没必要吧？」

那人看了几眼身后乌泱泱的人头，问道。

翠水村的村长看了一眼那人。

是个村里游手好闲的懒散货。

「你不必去了。」

翠水村的村长懒得回答他的问题。

立马将他踢出前往青山观的队伍。

「别啊村长，我这不是好奇吗，我还没去过青山观呢，带我一个，我保证不乱说话。」

信誓旦旦做发誓状的汉子，并没得到翠水村村长的点头。

反倒是村长略过了他，看向队伍之中。

点了几个平日里口无遮拦，与方才那人关系不错，时常也在村里游荡，不干正事的人出了队伍后。

翠水村的村长这才作罢。

那人有些不满。

「村长，你这别搞连坐啊，我一人做事一人当，扯上我这些亲朋手足是什么意思？」

村长依旧选择沉默，径直从他身边走过。

那人见村长压根不搭理自己。

他便带着被村长剔出队伍的几个懒散汉，一齐走向村里德高望重的几位老执跟前，说着村长的所作所为。

几个老资历的老执投过视线看了村长几眼后，大概猜到了其中端倪，没有一人出声。

 见此，几人本还想继续混入队伍。

却被几个高大汉子呵斥着提起，丢到一边。

见村长的确铁了心不让自己等人跟着前往。

几人这才悻悻离去。

一个看不懂村长这所作所为的汉子来到村长跟前，问道。

「村长，有必要这么对他们吗？」

「带上他们一起去青山观，人还多些，撑个场子也不错啊。」

村长看了眼这人，脸色缓和了些。

「头一遭去青山观，事关往后赖以为生的灯油，谨慎些才好。」

「再说，这些人去了，污了青山观观主的眼，对我们翠水村，不是好事。」

这人点了点头，意识到了村长还有几位老执对此行前往青山观的重视。

他之前也能看出来些。

听家中老爹说。

「青山观庙祝左手边那位，可是我们翠水村之前供奉过的仙神！」

「能唤役庙中仙神，青山观的观主乃真上仙！」

他不认识翠水村以前供过的那尊仙神。

在村中寺庙倒塌前，那尊像就已经看不太清容貌。

他也不太懂这意味着什么。

但他知道，自那之后，村里就一直有人前往青山观敬香。

村长和几个老执还在某个夜里吵得很凶。

最后，他跟着村长给青山观运物件时。

他看到村长手中多了个眼熟的盒子。

在庙里放了好些年的盒子。

翠水村村长来到队伍跟前。

他望着肩挑扁担的壮年汉子，对着身旁的田老汉问道。

「田老，东西都备齐了吗？」

田老汉对过人数，应道。

「齐了，长溪村给的条子上的东西，都备足了，还多备了些。」

「那就好，头一遭去青山观，可别落了份。」

说完，翠水村的村长往前走了两步，来到队伍跟前。

「时候正好，出发！」

……

青山观。

池乐刚回到主殿，就听到了外面传来的声音。

叮叮……咚，叮叮……咚。

一段空灵，肃穆的乐声在回响。

期间还有悠长，庄严的唱诵。

「……默运烛香，虔诚等启……」

「……敬谢洪慈，福生无量……」

池乐有些疑惑。

主殿宽厚的木门缓缓打开。

映入池乐眼帘的，首先是在道观空地上插了一圈，迎风招展的猎猎旗帜。

旗帜分为玄黄二色，上绘祥云，瑞兽。

此刻山风正劲，数十面旗帜同时猎猎作响。

旗角翻飞，如同无数彩翼在风中狂舞，蔚为壮观。

再之后，他看到了香炉前临时铺设的几张长条香案。

案上铺着崭新的暗红色桌帷，边缘绣着金色的云纹。

各类贡品堆积如山，远超赵柱最初清点的那几样。

最后，池乐视线落在了人群中。

人群排列密集，若非人人手中捧着三炷燃着的香。

恐怕早已是前胸贴后背的场景。

而就在池乐推门而出后不久，那悠长，庄严的唱诵声达到一个高潮。

「……敬谢洪慈，福生无量……」

紧接着，位居上首的赵柱转过身。

面朝池乐，用尽全身力气，发出洪亮而极具穿透力的一声。

「敬……香！」

人潮齐刷刷地深深俯身，双手将点燃的线香高举过头顶。

上百支香火被同时举起，燃着的香头闪烁着点点红光。

红光之上，是袅袅香雾。

宛若实质的云雾般升腾而起，在山风作用下迅速弥漫开来。

将整个道观前的空地笼罩在一片氤氲的烟雾之中。

所有人低着头，以最虔诚的姿态高举手中香火。

人潮皆俯首，百人齐敬香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