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来了！」

远处，隐约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，还有几点火把的光亮在晃动。

钱坤一马当先，带着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崎岖山路上摸索。

越往里走，心里越是打鼓，又越是兴奋。

「大人，前头就是那处窄口子了，要不……先派两个人去探探？」队率有些紧张地建议。

「探个屁！」钱坤啐了一口，「趁他们不备，直接冲过去！杀他娘的片甲不留！」

他话音刚落，一行人正好走进了两山夹峙最窄的一段谷地。

突然！

「杀啊！」

「此山是我开！留下买路财！」

震天的喊杀声猛地从两侧山林里爆发出来！

无数黑影如同鬼魅般蹿出，挥舞着刀枪棍棒，凶神恶煞地扑向钱坤这夥人！

钱坤带来的人哪里见过这阵仗，瞬间就懵了，阵脚大乱。

「妈呀！有埋伏！」

「是山贼！快跑！」

惊慌失措的叫喊声，兵器碰撞声，惨叫声，响成一片。

钱坤吓得魂飞魄散，拔腿就想跑。

可几道黑影已经缠上了他。

「杀！」武飞雪的声音清冷，如同冰棱。

她的身影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，剑光过处，钱坤身边两个亲信捂着脖子就倒了下去。

李越更是生猛，挥舞着大刀，像一头蛮牛冲进羊群，砍得对方哭爹喊娘。

「暗刃」队员配合默契，出手狠辣，专挑要害招呼。

钱坤带来的人根本不是对手，转眼间就被杀得七零八落，倒下一大片。

钱坤自己也被武飞雪一脚踹翻在地，肩膀上挨了一剑，血流不止，疼得他嗷嗷直叫。

他看着周围倒下的手下，看着那些杀气腾腾的「山贼」，彻底绝望了。

「你…你们到底是什麽人？！」他嘶哑地喊道，声音里全是恐惧。

回答他的，是武飞雪冰冷的声音。

「要你命的人！」

眼看钱坤就要交代在这里。

就在这时，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，还夹杂着吆喝。

「官兵来了！官兵来了！」

「快！围剿山贼！」

喊声越来越近。

埋伏的「山贼」们动作一顿，互相看了一眼。

「撤！」不知谁喊了一声。

那些黑影毫不恋战，如同潮水般退去，迅速消失在黑暗的山林里。

钱坤挣扎着爬起来，看着满地狼藉和侥幸活下来的几个手下，惊魂未定。

也顾不上多想，连滚带爬地带着残兵败将，朝着屯田营的方向亡命逃窜。

他哪里知道，这出戏，还没唱完。

更大的网，已经在屯田营那边，悄然张开了。

钱坤连滚带爬逃回屯田营，天边刚吐出点鱼肚白。

他那身血污，盔歪甲斜，身后就跟了三五个同样吓破胆的亲信，个个挂彩，惨不忍睹。

营门口守夜的兵，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。

「钱…钱校尉？您这是遇着鬼了？」

钱坤一把搡开拦路的，跌跌撞撞往里冲，直奔自己那耗子窝，嘴里颠三倒四地嚎：「山贼！山贼！他娘的好多山贼！关门！快关营门！」

没跑几步，迎头撞上一队人。

领头的正是赵羽。

他身后，武飞雪面沉似水，李越打着哈欠，像是刚被吵醒，再后面是几十号精神头十足的虎威军。

赵羽打量着钱坤这副鬼样子，像是才发现不对劲。

「钱校尉？你这是唱的哪一出？」

「昨晚上不打招呼就带人溜出去，现在弄成这样，到底怎麽回事？」

「山…山贼！」钱坤大口喘气，指着营外，魂还没回来，「黑风山！有埋伏！人多得很！」

「哦？」赵羽眉梢动了动，「校尉亲自带人剿匪去了？这事我怎麽不知道？上报了吗？」

钱坤卡壳了，脸憋得通红，半天憋不出个屁。

总不能说自己带人去打劫，结果叫「山贼」给黑吃黑了吧？

「我…我怀疑有贼人想摸咱们营，带人出去巡夜…谁知道…谁知道在黑风山碰上了硬茬子！」钱坤眼珠乱转，嘴硬。

「夜巡？」赵羽扯了扯嘴角，那动静让钱坤脖子后面发凉。

「钱校尉真是鞠躬尽瘁。就是不知道，为何只带你的心腹？为何不跟我通个气？还有，你带出去的其他人呢？」

钱坤额头上的冷汗，黄豆似的往下滚。

「他们…他们都…都折在那儿了……」

「折了？」赵羽的声音突然沉下来，压得人喘不过气，「钱坤！你好大的胆子！」

「身为屯田营校尉，没我的将令，你敢擅自带兵出营？还折损了这麽多弟兄！按军法，你说你该当何罪！」

周围看热闹的兵，没一个吭声的。

钱坤平日里怎麽作威作福，大家心里有数。

钱坤腿一软，「噗通」跪下了，脸白得像死人。

「将军饶命！末将…末将错了！末将也是为了营地着想啊！」

「为营地着想？」赵羽哼了声，「我看是为你自己的腰包着想吧！」

他不再理会瘫在地上的钱坤，目光扫过所有士兵，声音不大，却清清楚楚传到每个人耳朵里。

「从今天起，雁门郡屯田营，所有事，我说了算！」

「钱坤，玩忽职守，贪墨军资，即刻拿下！关起来听候处置！」

「其他人，该干嘛干嘛。谁敢不服，军法伺候！」

底下静了一瞬，然后有人低低喊了声：「将军威武！」

接着，附和的声音响成一片。

对钱坤的不满早就积压在每个人心头，现在看他倒台，心里那叫一个痛快。

李越咧嘴一笑，上前一步，像拎小鸡似的，毫不客气地把钱坤拖走了。

赵羽看着面前的士兵们，他们脸上还带着长期吃不饱的菜色，可那股子麻木劲儿，散了不少。

「我知道，以前大家伙儿过得憋屈。」赵羽开口，声音不高不低，「克扣粮饷，欺负自己人，这种腌臢事，以后没了！」

「只要肯干活，守规矩，保管人人有饱饭吃，有暖衣穿！干得好的，有赏！」

他朝着那片绿油油的土豆田抬了抬下巴。

「看见没？那是咱们往后的嚼谷！只要大家一条心，这鸟不拉屎的地方，也能给它种出个金山银山来！」

接下来几天，屯田营彻底变了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