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耀愣了一下，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
「什么？」

欣欣一本正经的说道。

「你晚上别出门就行。」

她说完了，没有再解释，低头继续画画。

陈耀站在旁边来了兴趣。

「你还会看相？」

欣欣没有抬头，「会一点。」

陈耀看着她，半信半疑，没有再追问。

晚上，陈耀在宾馆里待了一会儿，实在闷得慌，想起白天欣欣说的话，又觉得一个小姑娘随口说的话，哪能当真。

他穿上外套出门了，想去街口那家小馆子吃碗面。

刚走出门口没多远，经过一段老墙下面的时候，头顶传来一声闷响。

紧接着是什么东西砸在地上的声音。

陈耀的肩膀被什么东西蹭了一下，他低头一看，地上碎了一个花盆，瓦片碎了一地，泥土和断枝散了一地。

他愣住了，站在那堆碎瓦片前面，忘了动，肩膀被碎片划出一道浅浅的口子，正往外渗着细密的血珠。

欣欣正好从另一侧巷口出来，手里拎着一袋刚买的颜料。

她看见陈耀站在那堆碎瓦片中间，衣领上还有血迹，走过去看了一眼地上的花盆，又看了看他的肩膀。

「让你别出门。」

陈耀抬起头看着她，血珠顺着他的袖子往下滑，他咧着嘴笑了，眼睛仿佛都在发光。

「你真是神了。」

欣欣看了看他肩膀上的伤口，

「先去医院处理一下。」

陈耀跟着欣欣往医院走，一边走一边嘴里喋喋不休的问。

「你怎么知道我会被砸到？」

欣欣没有回头，「算的。」

陈耀咧着嘴继续问。

「那你能不能算算我以后还会不会遇到这种事？」

欣欣：……

「你先管好你现在。」

两个人到了乡镇卫生院。

走廊里的白炽灯发出嗡嗡的声响，墙上挂着褪色的宣传画。

陈耀坐在椅子上，护士用镊子夹着棉球给他清理伤口。

「嘶！轻点！轻点！」

虽然一边喊着疼，但陈耀倒是没有躲，目光一直追着站在门口的欣欣。

安欣正靠着门框低头翻手机，像是已经对这一幕失去了兴趣。

护士给他贴好纱布，又交代了几句换药的时间，陈耀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，走到欣欣面前。

「好了。」

欣欣把手机收起来，「那走吧。」

陈耀跟在她后面，走到医院门口的时候停下来问道。

「你饿不饿？」

欣欣摇头。

「不饿。」

「我饿了，我刚才就是去吃饭的，结果饭没吃上还被砸了。你帮了我这么大忙，我请你吃顿饭，这总行吧？」

欣欣看着他，沉默了几秒摇头。

「不吃。」

「那你就当好人做到底，陪我吃饭行不？看着我吃？我受伤了万一吃着吃着晕倒了咋整！」

欣欣：「……」

就陈耀这副面色红润的样子怎么可能会晕倒。

不过她还是点了点头。

「行吧。」

陈耀选了街口那家小馆子，就是他被砸之前打算去的那家。

欣欣坐在他对面，陈耀点了一碗面，又加了一份饺子，点完之后看着欣欣。

「你真的不吃？」

「我吃过了。」

陈耀便没再客气。

「那你就看着我吃，老板给我朋友来瓶汽水！」

欣欣没有再说话。

面端上来了，陈耀低头吃了一口，烫得直吸气，又夹了一个饺子蘸了醋，嚼了几下咽下去。

「这家味道确实不错，不怪我冒着危险也惦记着要来。」

欣欣没有接话，端起桌上的饮料喝了一口。

陈耀又吃了两口面，忽然抬起头问道。

「你刚才说算的，你算出来我会被砸？」

欣欣放下杯子，「嗯。」

陈耀把筷子搁在碗沿上，微微前倾。

「那你这个算，是随便算算，还是有来头的？」

欣欣看着他，「……」

陈耀又问，「你跟谁学的？」

 欣欣说，「没人教。」

陈耀看着她，像是在判断她的话有多认真，又像是在犹豫自己该不该继续往下问，最后他没有追问，只是重新拿起筷子。

「那你能不能算算我以后还会不会遇到这种事？」

欣欣说。

「你刚才受伤就是应了灾，最近不会再有了。」

陈耀松了一口气，低头把那碗面吃完了，把汤也喝乾净了。

他放下碗，看着欣欣。

「你这人，画画好，还会算，简直就是仙女。」

欣欣听见他这话觉得不舒服站起来。

「走了。」

陈耀也站起来。

「我和你一起回。」

两个人走在老街的青石板路上，夜风从巷口穿过来，带着初秋微凉的气息。

街边的店铺大多已经关门了，只有几家还亮着灯。

陈耀走在欣欣旁边，没有再喋喋不休地找话，只是安安静静地走着。

欣欣走到酒店门口停下来。

「我回房间了，别跟着我。」

两个人不在一个楼层。

陈耀也停下来。

「谢谢你送我去医院，还有你那个提醒。」

欣欣说，「不用谢。」

陈耀看着她，「明天你还画画吗？」

「画。」

「那你明天能不能也让我跟着？」

欣欣没有回答，转身推开了酒店的玻璃门。

陈耀站在门口，看着她穿过大堂上了楼梯，直到她的身影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处消失，才转身往自己住的那层楼走去。

第二天早上，欣欣背着画板出门的时候，陈耀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。

他换了一件乾净的白衬衫，袖口卷到手肘，肩膀上还贴着纱布，手里拎着一袋包子。

「早饭，给你带的。」

欣欣看着他，本想拒绝，但对上陈耀那双眼睛的时候欣欣还是鬼使神差的接过了那袋包子。

「谢谢。」

陈耀心满意足的笑道。

「咱们今天去哪儿？」

「河边。」

陈耀跟上她的步子，两个人在青石板路上走着，早晨的阳光把影子拉得很长。

他们在河边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下来，各自摊开画板，中间隔着两米的距离。

偶尔有人经过的时候会多看他们几眼，两个人各自画着各自的，谁也没有说话。

欣欣画了一幅河对岸的民居，白墙黛瓦倒映在水面上，被晨光染成浅金色。

陈耀画了一幅桥，桥上有人走过。

中午收工的时候，陈耀走过来看了一眼她的画发自真心的夸道。

「你这幅比昨天那幅更好。」

欣欣也看了他的画一眼，「你也画得不错。」

陈耀像得了什么正式的认可似的，咧开嘴笑了。

傍晚的时候陈耀又来找她。

「镇上有一家卖毛豆腐的很好吃，咱们去尝尝？」

欣欣没有拒绝，两个人穿过两条巷子找到了那家小店，坐在门口的小桌前吃了两份毛豆腐。

第二天陈耀又跟着她，第三天也来了。

第四天早上他依旧站在酒店门口等着，手里换了一袋新出锅的糖炒栗子，栗子在纸袋里冒着热气，隔着老远就能闻到那股甜香。

欣欣看着那袋栗子又看向陈耀。

「你每天带吃的，不累吗？」

陈耀说，「不累，我也要吃。」

欣欣剥了一颗栗子放进嘴里，热乎乎的，甜糯的栗肉在舌尖化开。

陈耀站在旁边看着她剥栗子的动作，说了一句。

「你觉得我们这样算朋友了吧？」

欣欣抬起目光看了他一眼，没有回答。

陈耀笑嘻嘻的继续说道。

「你吃了我这么多好吃的，肯定是我……朋友！」

「嗯，算的。」

欣欣认真点点头。

她从小到大除了自己兄弟姐妹还有秦溪其实没有多少朋友。

但是陈耀，虽然经常觉得他很烦，但时间久了欣欣觉得他也挺单纯的。

和这种人相处不需要动脑子，不累。

两个人站在门口把那一袋栗子分着吃完了，陈耀把空纸袋折好，没有找到垃圾桶，就先捏在手里，跟着欣欣往回走了几步，才在巷口的垃圾桶边停下来，把纸袋扔进去。

「走吧，画画去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