浩荡的大军源源不断的行进，路上的小部族纷纷出迎。

一队队骑兵不断疾驰而过，马背上的骑士昂首挺胸，林思源这个名字不断被提及。

面对大同守军倾巢出动，林思源毫不畏惧，果断出击。在给大同守军制造了巨大的损失了，这位智将力竭战死。

士气在渐渐提升。

「见过大汗。」

小部族的头领们恭谨站在道边，眼馋的看着那些骑兵。

「大汗有这等铁骑，此行定然能攻陷明人京师，我等虽无能，却也想为大汗效力，不知……」

几个首领一脸诚恳的说。

俺答策马在道旁，微笑道：「勇士永不嫌多。中原足够大，足以让勇士们纵马驰骋，足以让勇士们享受他们应当享受的荣誉，跟着来吧！」

「多谢大汗！」

几个头领欢喜的回去整顿人马。

孟宪策马过来，稳沉的道：「大汗，巴尔斯传来消息，严嵩率明人大军抵达大同。」

「严嵩。」俺答讶然，「竟然是他？」

「是。」孟宪说道：「以首辅领军，可见明皇对此战的慎重。」

「严嵩……年纪不小了吧？」俺答想了想，「派一个老人领军……这是不放心蒋庆之？还是说，这是大明内部矛盾的结果。」

「大汗，我以为二者皆有。」孟宪说道：「明军的精锐尽在九边与京卫。九边不足惧，那麽京卫就成了明皇最后的倚仗。

此战我断定明人京卫会倾巢出动，如此京师空虚。若蒋庆之或是谁生出野心，只需反戈一击，京师沦陷不过是转瞬之间。」

「京卫……」俺答沉吟良久，「你以为明人京卫如何？」

「从当初密谍打探到的消息来看，明人的京卫操练的颇为刻苦。不过无论操练的如何，他们都有一个致命的弱点……没见过血。」

「正是如此。本汗的勇士们一直在厮杀，在四处征战。」俺答眸中多了热切之意，「他们对中原的繁华渴望依旧，他们希望跟随本汗攻陷明人的京师，再度主宰那些汉人……孟宪！」

俺答看着自己的心腹大将，「击溃他们的京卫，明人的京师就如同不设防的帐篷，一脚就能踹倒。」

孟宪目光炯炯，「蒋庆之能倚仗的不过是虎贲左卫罢了。大汗放心。」

「本汗有些迫不及待了。」俺答说道：「后续人马要跟上。告诉他们，趁着天气还暖和，去明人的京师转转。」

这番话传到后方，引发了新一轮的狂热。

……

「大汗出兵了。」

「这是要打哪？」

「大汗要攻破明人的京师，重现大元。」

「这……那咱们……」

「咱们得赶紧去，否则去晚了，连屎都吃不上热乎的。」

「召集勇士们，带上乾粮，出发！」

一个小部族中，头领兴奋的带着麾下出发了，临行前对留守的人说：「等打下了明人的京师，你等就带着族人南下。」

「那此处呢？」

「此处……此后咱们就住在城池中，至于放牧，让汉人为咱们放牧。那些汉人聪明，一学就会。咱们享乐就是了。」

「出发！」

源源不断的人马在汇集。

「大汗，好兆头啊！」赵全兴奋的道。

俺答看着那些崇敬的目光，沉声道：「这些新依附的勇士都要整顿一番，另外，蒋庆之既然来了，必然不会困守大同。令巴尔斯拦截他的斥候，注意明军动向。」

「大汗的意思是说，蒋庆之会主动出击？」吉能问道。

俺答点头，「他若是躲在城池中，本汗只需以一部人马牵制他即可，主力绕过大同，直扑京畿。京师空虚，他必然出击。本汗随后以轻骑奔赴明人京师，主力在半道可拦截，乃至于伏击……」

这不就是蒋庆之当初打俺答麾下的手段吗？

众将心中欢喜之极。

「他若是不出击，主动在我！」

俺答神采飞扬，「沙雷！」

「大汗。」一个身材廋削的将领上前。

俺答说，「你领七千骑前出，走下水海，做出从大同右侧直扑明人京畿姿态。若是明军不出击，你便轻骑急进，直扑明人京畿。若明军出击，本汗大军在后，蒋庆之不敢倾巢出动。那麽就大军缓缓而行，等击败了他们，随后再度南下……」

「领命！」

沙雷大声应诺。

「折合台。」

「大汗。」一个看着稳沉的将领上前。

「你带七千人马，从镇川堡一带出发，绕过大同左侧，直扑明人京畿。」

「领命！」

折合台轰然应诺，随即出发。

俺答看着跃跃欲试的诸将，微笑道：「此战蒋庆之最大的软肋便是近乎于不设防的京师。故而他不可坚守，唯有出击。明军骑兵少，只能以步卒抗衡我大军。

沙雷和折合台两部从左右出击，蒋庆之必然要分兵。随后本汗亲率大军前来，疲于奔命的明军士气大跌……此战可期！」

「大汗英明！」众人心悦诚服。

「出发！」

俺答看着膨胀了许多的队伍，在出发前对此战只有七成信心的他，此刻信心满满。

「听闻几代明皇把皇宫修建的富丽堂皇。本汗这便去看看，看看曾是我大元皇宫的地方，如今成了什麽样。」

大元的国都……脱脱眸中有热烈之意，「大汗，若是能重建大元……」

那麽俺答将会成为草原上的英雄。

什麽黄金家族，什麽大汗……所有的汗都得跪在俺答身前，为他欢呼，为他唱赞歌。

「脱脱，我的义子，男儿生于世间，就该建立不朽功勋，让后人传唱。」俺答指着南方，自信的道：「本汗隐忍多年，为的便是这一刻。」

「万岁！」

一队骑兵从侧面疾驰而来，马背上的勇士们看到自己的大汗，爆发出了欢呼。

俺答挥手，微笑着做出回应。

……

百馀骑在草原上疾驰着，陈集回头看了一眼，就在先前，他们刚击溃了敌军一支斥候。

他把手中的布袋子打开，见里面都是肉乾，就笑了，「不错，又多了几日乾粮。」

从昨日起，夜不收带来的补给就消耗完了，幸而敌军斥候带的不少。

就粮于敌，这是当初蒋庆之当初教授夜不收时的话。

缺啥就去和敌人要。

所谓要，就是抢，杀……用一切手段去夺取补给。

「百户，前面就是下水海。」

陈集把肉乾收好，抬头就看到了一汪池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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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谓的海，在陈集眼中不过是一个大型池塘罢了。但在没有大江大河的草原上，这样的水池就称之为海。

「那里有人！」斥候发现了正在饮水的羊群。

牧羊人上马就跑，但他哪里跑得过夜不收，很快就被擒了过来。

矮廋的牧羊人跪在地上，看着颇为绝望。

「他们说大军就在后面。」

没等陈集开口，牧羊人就主动交代了自己知晓的事儿。

「还有多远？」陈集问道。

「不知，他们说……大概还得好几日。」

「为何主动开口？」陈集有些好奇。

「怕。」

「怕什麽？」

「他们说……」牧羊人畏惧的看了这些神色漠然的明军一眼，「他们说杀神又在大同之外筑了尸山。」

「原来如此。」陈集起身，牧羊人仰头，「我愿跟着你们。」

「好！」陈集微笑，牧羊人欢喜的站起来，身后的夜不收缓缓拔出短刀，猛地一刀捅进了他的后腰。

牧羊人愕然倒下，陈集吩咐道：「弄些羊肉烤了吃，快一些。」

从出发至今，他们一直吃的是乾粮，此刻有了烤肉的动力，人人奋勇。

「老子要吃羊排！」

「羊腿来两条！」

炊烟中，陈集站在水边，负手想着蒋庆之的交代。

——务必要查清俺答的部署！

他走的是左路，也就是俺答的右路，至于另一侧是大同斥候的事儿。

俺答会如何部署，军议时蒋庆之分析过，他提出己方当下最大的问题来自于京师空虚。

此战他和严嵩带走了京卫的精锐，剩下的人马……说实话，在陈集看来不堪一击。若是俺答能长驱直入，京师怕是扛不住两日。

所以严嵩进城后，开门见山的第一句话就是御敌于国门之外，这便是此战明军的核心思路。

不能让俺答部长驱直入！

蒋庆之甚至还藉此敲打大同守军……若非边军无能，何至于抽空京卫？

当时陈集记得张达等人面色赤红，羞愤欲死。

「百户！」有人递来了羊腿，陈集接过，「老何啊！」

副百户何涛拿着的是羊排，一口就撕咬了一长条嫩肉，吃的酣畅淋漓。

「咱们孤军深入，越靠近俺答大军就越危险。百户。」何涛的嘴里塞满食物，含糊不清的说，「看来俺答并未派军走左路啊！」

「嗯！」此地距离大同百馀里，按照推算，若是俺答在这一侧有部署，此刻夜不收就该遭遇敌军大股游骑，或是密集的斥候了。

可这一路他们只遇到了一支斥候，且看着更像是游荡走错了路。

「要不，回去？」

何涛咽下食物。

陈集犹豫了一下，「再等半日。」

吃完烤羊肉，把痕迹覆盖了，夜不收随即出发。

就在一个多时辰后，数百骑疾驰而来。

马背上的将领冷冷看着夜不收消失的方向，「回禀万户，明军斥候已然深入，并未发现我军动向！」

晚些，数千骑浩荡而来。

随即人马开始饮水。

「万户！」

沙雷下马过来，将领说道：「明军斥候已经往北边去了。」

沙雷点头，看着那些在饮水的人马，说道：「吃些乾粮，歇息半个时辰就出发。记住，兵贵神速，要打蒋庆之一个措手不及。」

将领说道：「咱们这边长途奔袭，另一侧还有折合台的人马，当两路人马出现在大同外围，蒋庆之定然顾此失彼！」

「嗯！」沙雷说道：「所以要快！」

没多久，七千人马远去。

就在不远处的一块草地上，泥土突然翻涌，接着一个人头从地底下探出来，接着另一侧也探出个脑袋。

接着百馀骑疾驰赶到，为首的便是陈集。

「百户，敌军七千，已经往南边去了。」地底下的是夜不收。

陈集眯着眼看着敌军的去向，「这是要偷袭。快，马上回禀！」

他必须要抢在敌军抵达大同之前，把消息传到蒋庆之那里。

否则……

陈集深吸一口气，「大战要来了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