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此同时，千里之外的草原。

秋风萧瑟，枯草连天。

……

鞑靼部的营帐连绵起伏，炊烟袅袅。

俺答汗坐在大帐正中，面前摆着一只烤得金黄的羊腿，手边搁着一壶马奶酒。他拿起刀，割下一块肉，塞进嘴里，嚼了两下，又端起酒壶灌了一口。

帐内还坐着几个部落头领，一个个吃得满嘴流油，喝得面红耳赤。

「大汗！」一个头领放下酒碗，抹了抹嘴，「南边的消息，您听说了吗？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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俺答汗抬眼看他：「什么消息？」

「明朝的那个正德皇帝，前些日子落水了，伤得很重。听说快不行了！」

帐内顿时热闹起来。

「真的假的？那狗皇帝要死了？」

「我早就说过，他活不长！天天喝酒玩女人，能活到现在已经是命大了！」

「哈哈哈！死得好！死得好！」

俺答汗擦了擦手，目光扫过帐内众人，沉声道：「消息可靠吗？」

那头领连忙道：「可靠！是我们潜伏在宣府的探子传回来的。」

「明国正德皇帝朱厚照在清江浦落水，缠绵病榻数月，一直不见好转。」

「几个月前，来自大明内地的密报传来，这位天子已然油尽灯枯，眼看便要大行归天了。」

俺答汗眼底精光一闪，转瞬又压了下去，面上依旧沉静。

帐内沉寂片刻，他忽然开口：「你们，还记得当年的应州大捷么？」

大帐之内瞬间鸦雀无声。

正德十二年，鞑靼大可汗率五万铁骑入塞，那位世人眼中荒唐不羁的大明天子，竟真的抛开文官丶御驾亲征，与蒙古铁骑正面搏杀。那一战草原各部伤亡惨重，主力险些被尽数击溃。

纵然大明自身亦有损耗，可明帝身临战阵丶亲手搏杀敌骑的威名……早已在整个草原传遍，成了蒙古各部心底忌惮的阴影。

「自然记得。」一名部落首领低声应声，神色凝重，「那一仗，我草原部落折损数千精骑。」

俺答汗缓缓颔首：「朱厚照行事荒诞，不循礼法，可他敢亲赴沙场，敢与我草原勇士正面死战。」

「大明内地文官满朝，平日里高谈忠君报国，真到兵戈临头，却只会龟缩城池丶畏敌避战。唯独朱厚照，算得上是一位真男儿。」

「可如今，这位敢战的大明天子，时日无多了。」

帐中各部首领纷纷颔首，眼中皆燃起野心。

「大汗所言极是！大明旧帝将崩，正是我草原用兵的天赐良机！」

「眼下，明国朝堂动荡，人心惶惶，我等挥师南下，定能大掠边关！」

「大汗下令，我各部愿效死力！」

俺答汗抬手压下众人躁动的呼声，目光扫过帐内众人，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。

「朱厚照在世一日，我等便一日难越长城。可他一旦崩逝，大明新君不过一介少年藩王，朝堂之上内阁文官相互掣肘，边将庸碌自保，三军涣散，人心未定。此时南下，大明根本来不及调兵防备。」

他起身行至帐口，掀开厚重毡帘。

凛冽的草原长风灌入大帐，猎猎吹动周身衣袍。

「诸位可还记得，百余年前也先太师土木堡旧事？」

众人闻声皆是一振。

也先于土木堡擒获大明正统天子，挟天子以令九边，压得大明举国束手，兵锋直逼京师，何等威震天下。

俺答汗声音沉沉，带着深藏的野心。

「昔日也先缚大明天子，威震漠南，逼得中原屈膝纳贡。」

「如今，朱厚照将死，大明主弱臣骄，正是我复刻旧事的最好时机。若是运气得当，我亦可兵临宣大，挟其新君，扼大明咽喉！」

他回身下令：「传令各部，整肃兵马，囤积粮草，磨砺弓马。」

「待到朱厚照一死，本汗便亲提铁骑，南下伐明！」

帐内首领尽数俯身高呼——

「大汗英明！草原万胜！！」

俺答汗望着跪拜在地的众人，目光锋锐如鹰。

旋即，狠狠地凝望着中原方向。

只待明国新君幼弱，便可复刻昔日也先之功，叩关南下是也！

朱厚照，你纵然勇武，终究难逃天命。

只是不知，你那后继之君能不能守得住这中原的万里山河？！